乱军所害……连同相国寺内避祸的千余僧俗,无一人淂免……十日以来,因战事罹难之军民,总数不过三千……而仅昨夜一夜之间,死于兵灾者竟达一万八千余众,这还仅仅是见了尸首的……未见尸身者未计入内……
冯道没有回头,轻声问道:你是光化二年生人吧?
赵弘殷愕然,他莫名其妙地和站在身侧的儿子对视一眼,应道:是,末将是光化二年六月生人!
冯道痴痴地望着《步辇图》上的李世民,声音如梦如幻。
冯道:你还记得,这个天下……本来的模样吗?
赵匡胤望着冯道萧索的背影,一时间也不由得痴了。
宣阳门外,朔风呼号。
吊桥之下,护城河的冰面上,白骨与冻殍累累可见。
成群的乌鸦在城门上空盘旋,发出阵阵令人心悸的聒噪。
一只秃鹫抓立在冰面上的白骨之上,一面用镰刀一样的喙啄食着白骨上附着着的一块冻成了青灰色的冻肉,一面不时抬起头来冷眼打量着城门外的人群。
城门外站了将近三千人,其中邺下军士占了两千有余。
石重贵身着一件粗布麻衣,腰系麻绳,被发跣足,跪伏在地,麻绳的一端拴着一只瘦骨嶙峋的小羊。
李太后一身素服,荆钗布裙,跪在石重贵一侧。
景延广、和凝、李崧、范质等宰辅公卿身着各色公服跪在两人身后。
一众宰辅公卿之后,跪着徐铉、水丘昭券等外藩使臣。
再后面是范质、薛居正、赵弘殷等汴梁文武。
人群中没有冯道、钱弘俶和赵匡胤的身影。
张彦泽、傅住儿、耶律解里三人站立在石重贵身前,举目望向官道尽头。
傅住儿用契丹语低声咕哝道:冯老儿倚老卖老,便这么由着他了?
张彦泽冷然一笑:此人惯会弄痴拿乔,侍奉了这许多天子,自以为三朝元老,谁也奈何不得他,可谓不知死!
耶律解里用契丹语平静地回道:此人于陛下有所旧谊,惟陛下可处置之!
张彦泽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远远地,尘头大起,无数兵马纛旗沿着官道缓缓而来。
大宁宫明德门城门之上,冯道披着一件斗篷,凭墙远眺。
药元福和赵匡胤披甲摁刀,侍立在他身后。
冯道:都去了?
药元福:阖城文武公卿都去了!
冯道:各国使节呢?
药元福:一并都去了,南唐使臣徐某,吴越使臣水丘某,后蜀使臣王某,以及南汉、南平、南楚、关中诸路节度使臣,悉数都出宣阳门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