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三十八匹驮马和走骡,一匹大牲口按六百斤算,最少能出三百斤的肉,按一个正兵一日三斤马肉、一个辅兵一日一斤马肉耗算,还能再撑二十余日……
钱弘俶瞪大了眼睛:将驮马和走骡都宰杀了,大军班师的粮秣和辎重如何遣运?
沈寅面无表情地道:若是打赢了,大军坐船自海路班师,用不上驮马和走骡;若是打输了……自然也用不上驮马和走骡了。
钱弘俶和崔仁冀、薛温三人齐齐无语。
船舱内一时间鸦雀无声。
沈寅扬着下巴,傲然望着钱弘俶。
崔仁冀一脸的无奈和沮丧。
钱弘俶站在书案边,手指轻轻地一下一下地缓缓叩击着书案。
吴越国,处州,漂溪,沙船船头。
雨夜之中,钱弘俶一个人举着一把雨伞站在船头,静静凝听着周围的雨声、水声、风声。
沈寅自船舱内走了出来,沿着甲板一路走到了船头,来在了钱弘俶身后。
沈寅语气平静:郎君既病着,便当爱惜自家的身子,大军粮辎转运、两司多少庶务,都还等着郎君决断,此时此刻,郎君是倒不得的。
钱弘俶深吸了一口气:我想试试……
沈寅皱起了眉头:什么?
钱弘俶回过头看了沈寅一眼,笑了笑:相识两月有余了,还未曾请教沈兄的台甫。
沈寅看了钱弘俶一眼:沈寅表字“虎子”。
钱弘俶愕然:什么?
沈寅重复道:虎子。
钱弘俶的神情僵了半晌,最终一笑:倒也是缘分。
沈寅:郎君方才说想要试试……试试什么?
钱弘俶:你说的是,若是打赢了,原不必计较这些牲口骡马,若是打输了,计较这些牲口骡马也是无用……
他回过头望着沈寅:只是沈兄,就算靠着宰杀骡马撑到了十一月初十,这战事……便能了结了吗?
沈寅摇了摇头:若是十一月初十,海上风浪依然不靖,诸江水情依旧不能行船,那便是天数使然,合该此战不胜,非战之罪也。
钱弘俶淡淡一笑:天数使然……在大梁的时候,坐了几个月的牢监,想了许多事,那个时候,我最恨的——便是这不讲理的天数。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若真是如你所说……天数使然,你我一句“非战之罪”说来简单,深入闽境的三四万将士,有多少人要埋骨异乡,又能剩下多少人活着回来?到时候,从长乐府至永贞再到宁德,又或者是从西溪渡到漂溪渡这一百二十里的道路之上又要汇聚多少冤魂,多少枯骨?
沈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