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今日,方知什么叫作一朝天子一朝臣。
一条大船停靠在杭州博易务的码头上。
沈寅一身布衣,带着一个扛着箱笼的小厮,走下了大船。
双足踩在栈桥上,沈寅举目望去,却见葛强带着十名忠顺都的军佐,正站在码头上等他。
沈寅望了望天空,天高云淡,恍如隔世。
军佐接过了小厮肩上的箱笼,葛强陪着沈寅一路走着。
葛强:一朝天子一朝臣,郎君做了大王,沈兄入相府同参大政,大展宏图之机,就在眼前!
沈寅的脸色沉了一分,看了葛强一眼:这是郎君说的?
葛强一笑:郎君还不曾说,是我私下揣摩!
沈寅点了点头:幸好郎君不是你!
葛强有些讪然,却依然嘴硬:又没说让沈兄直接入阁拜相,又有什么不敢想的?
沈寅却没回他的话,一面打量着码头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一面随口问道:胡进思那边,是个什么情形?
葛强:老头子告病了,这是要撂挑子的意思。
沈寅身形顿住,眉头皱起:告病?
两军节度使的全套旌节仪仗停驻在胡进思府正门之前,元德昭以下百官,连同路彦铢率领的亲从第一都军士一千多人,将整条街道堵了个水泄不通。
赵匡胤站在路彦铢的身边,冷眼打量着远处的百官。
路彦铢低声问赵匡胤:郎君孤身入府,当真不妨事?
赵匡胤轻轻一笑:胡进思比之契丹主耶律德光如何?
路彦铢愣住。
赵匡胤老神在在:且放宽心,小场面!
胡璟小心翼翼陪在元德昭的身边,面色煞白,惊疑不定。
胡璟:元相公,昨日殿上之事,家父实在是心有郁结,怨怼之情或是有的,不臣之心,却是断然不曾有的!
元德昭并不看他,双眼微阖,轻声答道:国主亲问起居,自先武肃王开国以来,令公是第三人,这是旷世恩典,足保子孙荣宠。
胡璟一愣,抬起头望着元德昭,不知他是什么意思。
胡进思的卧室之内,只有钱弘俶和胡进思两个人相对。
胡进思穿着一身中衣,斜斜倚在榻上,意态颇为无礼。
钱弘俶端着茶盏,旁若无人大口喝着半温的茶水。
胡进思盯着钱弘俶英气勃发的面庞:大王临府探病,亲问起居,开国以来,受过这等恩典的,一个顾和尚,一个罗秀才,再不曾有旁人了,如今老夫也有了,大元帅地下有知,要骂老头子不知上下好歹了。
钱弘俶端着茶盏一笑:阿翁走了快二十年了,便是他老人家在日,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