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书省不闻,枢密院不晓,陛下居于深宫之内,反倒先得了消息,却不知是谁报与陛下?
刘承祐面色苍白:是……是……是。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望向李业。
杨邠突然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盯着李业:是武德司的探事?
李业咬着牙出列:启禀相公,正是武德司探事探知此事,这才奏告陛下,预做防范。
杨邠冷笑:武德司却是好本事,纵横京师刺探大臣犹嫌不足,居然将手伸到河北边城去了。
李业强自一笑,却没有接话。
杨邠盯着李业:却不知讯从何来?哪一州?哪一军?哪一县?北国有入寇之意,边臣帅臣懵然不知,于朝廷无一语之寄,反倒劳动天子内臣操心,如此颟顸之辈,何能牧养百姓守卫疆土?武德使不必为此辈隐瞒,只管说来,只要事机属实,老夫这便表奏天子,砍了这些废物。
李业面色难看,张着口说不出话来。
杨邠冷冷哼了一声:话又说回来,若是讯息不实,便不是守臣失职,而是武德使欺君了。
刘承祐和李业的脸色均变得惨白。
杨邠昂起头来:若如此,臣请陛下斩李业以正朝堂。
河北邺城,邺都留守府里,郭威的寝室,门窗紧闭。
寝室内没有桌案,只有一张在军中用的宽榻放置在东侧。
屋内只有两盏立柱灯,显得有些昏暗。
短刃依然在郭威的榻上。
那副明光甲挂在盔甲架子上,放在床边,而床尾的衣架上挂着郭威的紫色官服和硬翅幞头,靴子放在榻下。
郭威的枕边,还有一个粗布小绣袋,隐约能看到里面是一缕头发。
郭威此刻穿着白色的短衣,打着哈欠,坐在榻上,脚下踩着一双木屐,对郭荣反问道:亲贤臣,远小人?
郭荣点了点头:杨相公是这般说的。
郭威的面色沉了下来:这是武侯出师表里的话,他没说全。
郭荣诧异地望着父亲: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之所以兴隆也!
郭威:下一句呢?
郭荣: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之所以倾颓也。
郭威沉着脸喃喃自语:咱们这个大汉,算是先汉?还是算后汉?
郭荣的面色变了。
郭威叹息了一声:京师要出大乱子了。
他回过头,果断地道:你不要歇息了,此刻便回京去,将家里人都接来邺城安顿!
郭荣点头:是!
郭荣转身就走,毫不停留,郭威则赤着脚来回在地上走,片刻后,高声:来人!
大宁宫,万岁殿,刘承祐面目涨得赤红,地上则散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