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无奈地摇了摇头:这等事,几十年来,老头子见得多了,他不肯放朕出来亲征,怕的便是一旦朕死于军前,他便不得不再拥立一个天子了,老头子是不愿啊,他看了这几十年,换了九个主君,他不想再换了。
张永德的脸色突然变得很是难看,沉默不语。
郭荣皱起眉头:怎么了?
张永德抬起手中的札子:京师,范相公和李相公的联名奏书。
他顿了顿,艰涩地道:冯令公,病入弥留了。
郭荣脸色剧变。
冯道的寝居之内,冯道躺在一张三面围屏的榻上。
冯道圆睁着眼睛,呼吸急促,却一直看向门的方位,似乎在等着什么。
李谷坐在一张胡床上,守着冯道,眼中隐约有泪痕。
冯平、冯吉、冯可、冯义、冯正等人跪在榻前。
门被推开,范质攥着一份战报闯入,径自来到冯道榻前,半跪下去,急切道:令公!令公!你看,官家赢了!赢了!官家在高平,斩北汉枢密使王廷嗣,刘崇只带了几百人逃去晋阳,令公?
冯道长长地舒了口气。
老头子似乎卸下了一切重担一般,身子开始发软,眼神逐渐涣散。
李谷也半跪在榻前:令公,你的遗表,你说一句,我写一句。
冯道却闭上了眼睛,再也不说话。
冯平哭着掏出一份遗表:二位相公,我父亲说,这便是他的遗表。
范质赶紧接过,李谷也凑上去看,却见这份遗表的封面之上印着一行隽秀的小楷。
显德元年天下州县丁口筹计札。
躺在榻上的冯道,双眼微阖,平静地停止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