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姐在这打工。”
推开虚掩的家门,李秀珍正在窗边踩着“蝴蝶牌”缝纫机,哒哒哒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陈玲坐在一旁的小凳上,就着天光,手里飞针走线,在给一件改小的旗袍锁边,动作娴熟流畅。小弟宝根趴在地上,正聚精会神地用木块搭一座摇摇欲坠的“房子”。父亲陈大栓出车去了,不在家。
“妈,大姐,这是我同学,沈嘉敏。”陈醒介绍。
李秀珍连忙停下机子,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脸上堆起热情又略带局促的笑:“沈小姐来啦!快请坐,地方小,弗要嫌弃。”她打量着沈嘉敏,眼里是纯然的善意和一点点看到“女学生”的稀罕。
陈玲也放下针线,起身含笑点头,招呼了一声“沈小姐”,便转身去倒茶。她如今十八岁,身段窈窕,眉眼温婉,穿着半新的浅绿色旗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白皙的小臂,干活时自有一股沉静专注的美。
沈嘉敏将蛋糕盒子放在桌上,礼貌地回应:“伯母好,陈姐姐好。打扰了。”她的目光悄悄环视这间不大的屋子。一切都与她熟悉的、摆满红木家具、铺着厚地毯、总是弥漫着淡淡檀香和寂寞气息的家截然不同。
这里拥挤,甚至有些寒酸,但空气里弥漫着阳光晒过棉布的味道、淡淡的栀子花香、还有食物和生活劳作带来的、扎实的暖意。缝纫机的哒哒声,孩子偶尔的咿呀,母女间低声的交流,构成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嘈杂而鲜活的背景音。
李秀珍坚持让陈玲切了蛋糕,每人分了一小块。奶油甜腻,在这个家庭是难得的奢侈。宝根吃得满嘴奶油,眼睛亮晶晶的。沈嘉敏小口尝着,目光却更多地流连在陈玲手边的活计和李秀珍那台略显陈旧的缝纫机上。
“这花边……是手绣的?”她指着陈玲正在锁边的那件旗袍下摆一处简单的缠枝纹,轻声问。
“嗯,客人要求加点装饰,买的现成蕾丝太贵,就用绣线勾了点简单的。”陈玲解释,语气平和,“沈小姐要是对裁缝有兴趣,可以看看这些样子。”她指了指墙上用图钉固定着的几张画报剪页和手绘的服装草图,有些是流行的上海样式,有些是陈醒从外文书里找来的、经过修改的简洁款式。
沈嘉敏走过去,仔细看着。那些草图线条流畅,标注详细,虽不专业,却透着巧思和对美的朴素追求。她有些讶异地看向陈醒:“这些……是你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