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醒能感觉到沈嘉敏对她的戒备在持续降低,一种基于思想共鸣、文学知音以及对另一种生活气息的好奇与好感所构筑的友谊,正在缓慢而扎实地建立。
邀请沈嘉敏到家里做客,便是水到渠成的事。在一个谈论完艾略特诗中“水中之死”意象与某种生命虚无感的午后,陈醒很自然地说:“光在诗里讨论这些生与死、废墟与重建,有时觉得太抽象了。要是你哪天有空,不嫌弃的话,可以来我家看看?我妈妈和大姐正用新到的零头布试样子,那种一针一线把破碎布料变成一件完整衣服的过程……或许,也算是一种对抗‘荒原’的方式?”她语气随意,带着点邀请同好分享另一种真实“文本”的坦然,将沉重的文学话题,轻盈地落到了烟火日常的针线上。
沈嘉敏怔了怔,似乎没料到这个邀请,更没料到陈醒会这样将《荒原》与裁缝联系起来。她看着陈醒平静含笑、并无丝毫调侃或自贬的脸,犹豫了一下,那层习惯性的疏离似乎想重新合拢,但最终还是被这段时间积累的智力上的激赏、情感上的亲近以及对那个“不一样”家庭的好奇压了下去。她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清晰:“好。这个礼拜天下午,可以吗?”
“当然。”
礼拜天,阳光难得慷慨了些。仁安里弄堂比平日更显嘈杂,孩子们奔跑嬉闹,主妇们在水斗边高声交换着菜价信息,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唱着申曲,混合着谁家煎带鱼的焦香。
陈醒提前收拾了屋子。亭子间依旧狭窄,但窗明几净。破旧的家具擦得一尘不染,床上铺着浆洗得硬挺的蓝印花布床单。墙角的小书桌上,整齐码放着书籍和稿纸,一支旧钢笔搁在砚台边。窗台上,一个粗陶瓶里插着几枝新鲜的栀子花,洁白馥郁,是陈醒清早特意去买的。整个空间,朴素,却有一种精心维系过的、带着书卷气和生活暖意的整洁。
沈嘉敏准时到了。她今天穿了件浅豆沙色的薄呢旗袍,外罩米白色开司米开衫,头发用同色发带束起,显得格外清新雅致。手里还提着一盒精致的西点,是“凯司令”的奶油蛋糕。站在仁安里略显杂乱的弄堂口,她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眼神快速扫过周围的环境,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但很快被礼貌的好奇取代。
“这里就是阿香姐的裁缝摊。”陈醒指着弄堂口一块小小的、用毛笔字写在木板上的招牌,语气平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