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一竖。”陈醒又写下“下”字,“一点在上面,一横托着,一竖下来,是不是像从上面落到‘下面’?”
这个比喻形象,连陈大栓都忍不住微微转过了脸,看了一眼。
“来,大姐,你试试。”陈醒把笔递给大丫。
大丫手有些抖,接过笔,学着妹妹的样子,悬腕,屏息,在另一张纸上,极其缓慢、用力地写下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上”。笔画粗重,结构松散,但模样是有了。
“写得很好!”陈醒鼓励道。
大丫脸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又更认真地写了一个“下”。
“爹,你也试试?”陈醒看向父亲。
陈大栓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行我不行!这笔比车把还难握!”
“就试试嘛,爹。”陈醒把笔递过去,“就像你拉车扶把一样,握稳就行。”
陈大栓推脱不过,只得极不情愿地接过笔。那支细溜溜的钢笔在他粗大、布满厚茧的手指间,显得格外别扭。他像握锄头一样死死攥着,手腕僵硬,笔尖戳在纸上,几乎要戳破。
“爹,放松点,轻一点握。”陈醒轻声指导。
陈大栓试了试,还是笨拙。他憋红了脸,额头都冒了汗,好不容易才在纸上“画”出了一个更像墨团的“上”字,横不平竖不直,一点的位置更是飞到了天边。
他自己看了都嫌丢人,把笔一放,嘟囔道:“看吧,我就说我不行!这比拉一天车还累!”
母亲和大丫都抿嘴笑了。陈醒也笑,却认真地说:“爹,第一次写,能写成这样很好了!多写几遍就熟了。来,咱们再写‘下’……”
那晚,昏黄的油灯下,小小的亭子间里,响起了不同于往常的声音。不再是沉默的咀嚼、压抑的叹息,而是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压低的、带着笑意的指导与尝试声。
“姐,这一横要平……”
“娘,这个点位置对了!”
“爹,手腕动,手指别太用力……”
陈大栓到底没学会写像样的“下”,只勉强又画了个墨团。但他没再发脾气,只是哼了一声,背过身去,但耳朵却还竖着,听女儿教妻子和大女儿写第二遍、第三遍。
大丫学得最认真。她本就有些女红刺绣的底子,手指灵巧,对结构和线条有天生的敏感。虽然写出来的字依旧稚嫩,但一笔一画,极其用心。她写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陈醒说“好了,姐,明天再练”,才依依不舍地放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