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收入微薄得可怜,但当她晚上把卖得的铜板和剩下的火柴交给父亲时,父亲捏着那几枚带着她手心汗湿的铜板,盯着看了很久,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铜板扔进了那个豁口陶罐,声音比往常轻了一些。
夜深了。弄堂彻底沉睡。亭子间里,只有父母那边,传来压得极低的絮语。
“……真就卖了七盒?”是母亲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微颤。
“嗯。”父亲的声音很闷。
“她……没乱跑?”
“没有。就蹲在墙角。有人问,才说一句‘卖火柴’。”父亲停顿了一下,“声音跟蚊子似的。”
又是一阵沉默。
“这孩子……心思重。”母亲叹息,“像你。犟。”
“像我有什么好。”父亲嘟囔,翻了个身,木板床吱呀响,“像个闷葫芦。”
“总比惹事强。”母亲轻声说,“今天……苦了你了。拖着车,还得看着她。”
“……不费事。”父亲的声音低下去,含糊道,“就是……看着心里头……不是滋味。”
这句话说得很轻,几乎被夜色吞没。但陈二丫听清了。
她侧躺着,面向板壁,眼睛在黑暗里睁着。怀里,还残留着那个旧布袋粗糙的触感,和几枚铜板冰冷的印象。
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微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一步。但她撬开了一条缝。一条能让她的手脚稍微伸出去,去触碰外面那个冰冷而残酷的世界的缝。
父母那边的低语渐渐停了,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窗外,连远处租界的光晕也黯淡了。整个上海沉入睡眠,或者假装沉入睡眠。而在那些沉睡或假装沉睡的屋檐下,无数个像陈家一样脆弱的小舟,正随着时代隐晦的潮涌,微微摇晃。
陈二丫闭上眼睛。明天,还得去那个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