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被拐子拐跑的路吗!”
他的反应在预料之中。母亲没有像往常那样被吓住或沉默,反而伸手,轻轻按住了丈夫放在桌上、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的手。她的手冰凉,瘦得只剩骨头。
陈大栓像是被烫了一下,怒气一滞。
“栓子,”李秀珍看着他,眼睛里有水光,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柔韧力量,“你看看咱这个家。看看我,看看孩子们。光靠你一个人拉车,太难了……也太险了。万一你有个头疼脑热,这个家怎么办?”
她手指微微用力:“二丫不像大丫……她不起眼。就在你跟前,你能看着。就当……让她去认个字,听听价,知道一文钱能买多少米,知道咱们的日子是怎么过的。行吗?就试试……要是真不行,咱就不让她去了。”
她的话,像细雨,一点点渗进陈大栓坚硬却布满裂痕的心防。他瞪着妻子,又瞪向二丫,胸膛起伏。愤怒还在,但底下翻涌的,是更深沉的无力、恐惧,还有一丝被妻子依赖和恳求时,升腾起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酸楚柔软。
他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妻子掉眼泪,怕孩子没饭吃。此刻,妻子没掉泪,但那眼神里的绝望和希冀交织,比眼泪更让他难受。
他猛地抽回手,站了起来,背对着她们。肩膀垮着。
“……随你们便!”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粗嘎,“出了事,别怨我!”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径直走到墙角铺盖卷旁,和衣躺下,面朝墙壁,一动不动。
这算是……默许了。
陈二丫轻轻舒了口气。母亲也像是耗尽了力气,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第二天,雨停了,但天还阴着。陈大栓出车前,阴沉着脸,把一个旧得辨不出颜色的小布口袋,扔在二丫面前。
“拿着。”他硬邦邦地说,“里面是二十盒‘宝塔牌’火柴。从宁波阿婆那儿赊的。卖完了,钱拿回来,一分不许少!卖不完……也拿回来!不许乱跑!就在老城隍庙后头那个路口,我看得见的地方!听见没有?”
陈二丫捡起那个轻飘飘的小布袋,攥紧,用力点头:“听见了,爹。”
她背上布袋,布袋绳子有点长,她调整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母亲,母亲对她微微点头。然后,她跟着父亲,走出了弄堂。
那一天的经历,混乱、紧张、腿站得发酸、嗓子不敢吆喝、还要时刻提防可疑的人。她卖出去了七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