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元十六年十一月二十,养心殿。
徐梓安醒来的那个早晨,精神忽然好了许多。他自己坐起来,穿好衣服,走到窗前推开了窗。
外面下着小雪。湖面上结了薄薄一层冰,柳枝上挂着霜,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抖落簌簌的雪末。
裴南苇端着药进来,看见他站在窗前,愣住了。
“你怎么起来了?”
徐梓安回头,笑道:“躺了这些日子,骨头都硬了。起来走走。”
裴南苇放下药碗,走过去扶他。
“常太医说你不能受风。”
“就一会儿。”徐梓安看着窗外,“这场雪下得好,明年庄稼收成错不了。”
裴南苇没接话,只是扶着他,静静站着。
站了片刻,徐梓安忽然道:“南苇,我想把书录完。”
裴南苇一愣:“什么书?”
“这些年在心里攒着的那些东西。”徐梓安道,“治国、用人、理财、用兵、教化、技艺,还有……对往后世道的念想。我想都说出来,你们帮我记下来。”
裴南苇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眼眶微红。
“你慢慢说,我慢慢记。不急。”
徐梓安点点头。
当日,裴南苇便取来纸笔,坐在榻边。
徐梓安靠在榻上,闭着眼想了很久,开口第一句话是:
“这本书,叫《万世法》。”
裴南苇执笔等着。
“不是教后人怎么做的,是告诉后人,有人曾经这么想过。做得成做不成,是他们的事。但这条道,有人走过。”
接下来的日子,养心殿成了大凉王朝最特别的地方。
每日辰时,裴南苇准时到。她坐在案前,铺纸研墨,执笔等候。徐梓安靠在榻上,闭着眼说。有时说得快,她记得快;有时说几句就累了,要歇很久,她就放下笔,给他喂药,等他睡着,再整理记下的文字。
午时,慕容梧竹来换班。
这位北莽女帝,如今已经完全是大凉皇妃的模样。她记性极好,徐梓安说过的话,她能一字不差地复述。有时徐梓安说累了,她就给他讲草原上的事——今年的雪大不大,牛羊肥不肥,哪个部落又有了新故事。
申时,南宫仆射来。
她话最少,只是坐在榻边,静静听着。有时徐梓安说到深处,会停下来看她。她就点点头,说一句“记下了”,然后继续听。
晚上,徐渭熊来。
她把白天的记录重新誊抄一遍,整理成册。遇到不通顺的地方,第二天再问。有时整理到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