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元十六年秋,太安城。
这一年是大凉立国的第十六个年头,也是双圣临朝的第三年。四海升平,百姓安居,商路畅通,学宫遍立。江南的稻谷一年两熟,西域的商队络绎不绝,北莽草原上的牛羊比往年多了三成,西楚的茶园又扩了五百顷。
徐梓安每日依旧只批一个时辰奏章,其余时间都在养心殿偏殿著书。《启元典章》和《治国十论》刊行天下后,他又开始写第三部书,名为《格物致知》,专门记载这些年工部、司天监、太医院呈报的各种新技艺——改良的曲辕犁、新式的灌钢法、治疗时疫的方子、观测天象的仪器。
裴南苇劝他歇歇,说这书可以让翰林院的学士们去编。徐梓安摇头,说这些匠人、医者、工匠琢磨出来的东西,比那些经史子集更有用,不亲自记下来,怕遗漏了什么。
这一日,他正在殿内伏案,窗外传来敲门声。
是徐渭熊。
她执掌天听司,平日里事务诸多。今日忽然到访,徐梓安放下笔,有些意外。
“二姐,有事?”
徐渭熊走到案前,没有坐,只是看着他。
“你这几日气色不对。”
徐梓安一愣,笑道:“二姐什么时候学会望气了?”
徐渭熊没笑,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道:“我是不懂望气,但我懂人。你眼眶发青,嘴唇发白,说话时中气不足。你自己没察觉?”
徐梓安抬手摸摸自己的脸,确实比平时凉了些。
“许是这几日睡得晚。”
“你每晚亥时便睡,雷打不动。”徐渭熊道,“叫太医来看看。”
徐梓安本想推辞,见她眼神坚定,只得点头。
太医来得很快。是太医院院正,正是常百草,如今八十多岁了。他诊了许久的脉,眉头越皱越紧。
徐渭熊问:“如何?”
常百草没答,只是又让徐梓安换一只手,继续诊。
诊了足足半个时辰,他起身,跪倒在地。
“文皇帝陛下,臣无能。”
徐梓安让他起来:“有话直说。”
常百草道:“陛下的脉象……臣行医几十年,从未见过。不是旧疾复发,不是新感风寒,也不是五脏六腑的病症。陛下的精气神,像是在……流失。”
“流失?”
“臣也不知如何解释。”常百草道,“就像一盏灯,灯油还满着,灯芯也完好,可火焰却在一日日变小。臣开不出方子,也找不到病根。”
徐梓安沉默片刻,摆摆手让他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