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感慨还没有完全散去。

天师府张天师，终究也被卷进来了。

他想着聂师道与张栖玄的冷眼，想着自己当初那场失败的计划，又想着上饶如今轻轻几句话便将那压迫感极强的大唐使者打发了，心中不由更觉无力。

就在这时，上饶公主忽然开口。

“二哥可是在为张天师也落入小妹魔爪而感慨？”

杨璘悚然一惊，连忙自门口收回目光。

他不敢看上饶，只下意识开口。

“我······”

上饶公主声音微微一冷。

“二哥如今已是世子，该称‘孤’。”

杨璘顿时冷汗直冒。

他喉头发紧，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扼住。

“孤······”

上饶公主看着他，唇边笑意已经淡了。

她明明仍坐在流水小案前，身量小小，脚尖还浸在水中，可杨璘却觉得她比崇德殿那张金漆大椅还要沉重。

那种压迫感不来自高声斥责，也不来自刀兵威胁。

而是来自她对一切的知晓。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知道他怕什么。

知道他曾做过什么。

也知道该用哪个字，把他钉回她给他安排好的位置上。

“世子”“孤”，不是二哥。

也不是能胡乱心软、胡乱感慨的杨璘。

杨璘勉强稳住声音，低声道：“孤只是觉得······”

迎上上饶公主的目光，他有些畏惧的低下了头，心里边的话终是没能说出口。

只是低声改口：“孤明白了。”

上饶公主看了他一眼。

“二哥不明白也无妨。”

她语气又恢复了温软，仿佛方才那一丝冷意只是水面偶然掠过的阴影。

“二哥只要记住，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事该问，什么事不该问。”

杨璘低头。

“孤记住了。”

上饶公主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

她拿起一旁书册，又像方才那般一手撑着小脸，另一手捏着书页，脚尖在水里轻轻晃动。

殿中重新安静下来，只是这安静与此前不同。

此前是清凉幽静，此刻却好似一座沉在水底的无形囚笼。

杨璘站在原地，不敢再多说一句。

水精殿外，盖寓等人已经沿着白石栈道离开。

烈日仍旧毒辣。

出了水精殿的冷意，暑气便重新扑面而来。

盖寓抬头看了一眼天光，眼中却没有多少被日头刺痛的反应。

他的心思仍留在水精殿里。

他原本以为自己所要面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