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后,阮大铖终于道:「王上,我愿交田产清单————」
耿武上前伸手,阮大铖道:「劳烦给我一副纸笔,这是记在草民脑海中的。」
耿武取来纸笔。
阮大提笔蘸墨,指尖颤抖,一笔挺括的馆阁体,此刻越写越歪,到末了连笔锋都收不住了。
耿武拿去给清平司核对,然后响亮的算盘声响起,整个戏台大院前,打算盘足有百人之多,人手一盏鲸油灯,照得院中亮如白昼。
阮大铖的帐册太多,一时半会算不清楚,林浅便让戏台上再演起来。
在算盘声和昆曲的锣鼓声中,天色逐渐放亮。
卯时许,黄宗羲拿著帐册到林浅面前道:「王上,已粗略核算清楚了,阮府名下诡寄了华亭董氏两千亩,虞山钱氏一千八百亩,无锡顾氏一千五百亩,————
,林浅接过帐册,粗粗一看,几乎整个江南的顶级权贵,在阮府帐册上都漏了脸,官越大的,诡寄的田产越多。
譬如华亭董氏就是董其昌的家族,他一家就诡寄了两千亩,是诸大户之最。
还有虞山钱氏,就是钱谦益的家族,这狗东西看著道貌岸然,其实和阉党也是一丘之貉。
而阮大只有进士功名,名义上能避的税有限,便又会将别人诡寄来的土地,零散拆分成千百块小田地,挂在自耕农的名下,让自耕农交税,这就叫飞洒。
最终在法理上,华亭董氏的地归自耕农,收益却归华亭董氏享有,阮大铖赚了佣金,而税是可怜的农民交。
这套把戏把大明的田赋制度都玩明白了,黄册、鱼鳞图册、里甲清册、赤历薄、由帖等全都有相应修改,就算朝廷来查,从文书上绝对找不到一点漏洞。
还真就要像林浅这样,跳出纸面上的弯弯绕,直接快刀斩乱麻才查得清。
这还只是阮大铖一家,据林浅所知,江南士绅几乎人人都这么干。
另外,这还只是田税,阮大铖替人免钞关税、船料税、门摊税也有一套独特的本事。
黄宗羲又拿出一个帐本接著道:「王上,根据明廷赤历簿、赋税销算册记载,阮大铖还有一万三千两的历年积欠尚未缴清。」
阮大铖的头又低了几分。
林浅气笑了:「感情你是一文钱的税,也不给朝廷缴啊。」
阮大铖抬头挤出个谄媚笑容道:「明廷纲纪颓败,吏治昏聩,草民寒心久矣。
这个————草民不愿以脂膏奉贪吏。今王上奉天承运,澄清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