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到,宋怀远其实一直错得离谱。
他以为女帝年轻,以为女子登基名不正,以为秦子期困在皇位之上,处处受制。
可一个能在满朝掣肘中坐稳龙椅的人,又怎么可能只是凭运气?
她不是没有刀。
只是一直等到该出刀的时候。
等秦子期下完最后一道旨意,殿外天色仍暗。
祖庙上空的黑云渐渐散去,露出几颗寒星。
金焰重新安静燃烧。
那些壁画中走出的祖灵已经消失,只有画像上的金线比从前暗淡不少。
虎贲尸兵也不见了。
地面上只剩下一团团灰烬,以及烧焦的旧甲碎片。
纪逍遥走到其中一堆灰烬前,蹲下身,从里面捡出一枚半融的铜牌。
铜牌上只剩模糊两个字。
虎贲。
他看着那枚铜牌,许久没有说话。
姜扶摇站在他身后。
“他们早就死了。”
纪逍遥道:“我知道。”
姜扶摇道:“魂散之后,就不用再守了。”
纪逍遥低声道:“他们本来也不该守这么久。”
三百年前的兵,死在三百年前的战场上,却被福籍与祖庙残阵困在地下,死不得安宁,散不得自由。
今夜他们终于醒来。
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仍是护住身后的人。
纪逍遥掌心残玺忽然轻轻一颤。
那枚半融铜牌上,最后一点金光飞起,落入残玺之中。
紧接着,殿内几十处灰烬里,都有微弱金芒浮现。
它们像一只只萤火,绕着祖庙正殿盘旋一圈,然后纷纷没入残玺。
残玺上原本几乎熄灭的龙纹,竟重新亮起一丝极淡的光。
不强。
却温暖。
纪逍遥怔了怔。
姜扶摇轻声道:“英魂归玺。”
赵玄策听见这四个字,神色骤然一肃。
他扶着伤臂,朝那些灰烬郑重行了一礼。
韩肃也站起身来。
他身后残存的禁军将士纷纷放下兵刃,单膝跪地。
没有人下令。
也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还活着的大虞军人,都在这一刻向那群早已死去的旧军行军礼。
秦子期也没有阻止。
她站在殿阶前,苍白面容被金焰映得近乎透明。
片刻后,她抬手,缓缓按在心口。
不是帝王临臣的姿态。
而是后世君主,送别先朝忠魂。
金芒尽入残玺。
殿内恢复平静。
纪逍遥握住残玺,感觉它比方才沉了一些。
不是真正的重量。
而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落在了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