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家血脉,生下来便是大宋的皇子皇女,比世间所有世家儿女都尊贵千倍万倍。前世墨兰拼死拼活嫁了个伯爵府,在婆家受尽委屈还要看婆婆脸色。
今世她的女儿若生下来,便是公主——公主,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她轻轻抚了抚自己尚平坦的小腹,嘴角弯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那个弧度里没有初为人母的喜悦温柔,只有一种猎人在漫长追逐之后终于将猎物纳入射程的志在必得。
然后她对着镜子整理好鬓发,换上一副温婉如常的表情,起身往书斋走去。
她要在今晚,亲口把这个消息告诉官家。
林噙霜在偏殿里独自坐了将近两盏茶的工夫,才站起身来。
铜镜里那张脸依旧是柔柔弱弱的,眼眶微微泛着红——不是哭的,是方才那口长气憋的。
她用指尖按了按眼角,将那点红意揉散,又重新抿了抿鬓角,确认从头到脚没有一丝破绽,才推开殿门往书斋走去。
从偏殿到书斋的回廊不过数十步,她却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踩在月光和廊柱的阴影交界处,裙摆无声地拂过青石地面。
她在心里把接下来要说的话逐字逐句地排演了一遍:语气、停顿、眼神、呼吸的节奏、什么时候该垂眼、什么时候该抬眼看他——每一处细节都经过反复推敲。
前世她向盛紘透露自己怀孕时用的是哭——先是低着头不说话,等他问了好几遍才红着眼眶扑进他怀里,说“主君,妾身有了”。那一套在盛紘身上百试百灵,因为盛紘吃的是“柔弱无辜”这套。
但官家不是盛紘。
官家看过的眼泪比盛紘吃过的米还多,后宫女人什么哭法他都见过——委屈的哭、撒娇的哭、以退为进的哭、明哭暗逼的哭,每一种哭背后的算盘他都一清二楚。
在他面前掉眼泪,效果有,但不能多,不能假,不能让人觉得你在拿眼泪当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