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斋的门虚掩着,烛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廊下投出一道细长的金线。她轻轻推门进去,官家正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一份摊开的奏章,朱笔搁在笔山上,显然刚批完一本正在休息。
他左手支着额角,右手随意地搭在案上,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三下,停一停,再三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烛光把他的侧影勾出一道清瘦而儒雅的轮廓,鬓角的白发在暖光下泛着浅浅的银灰色光泽,让她想起冬日清晨覆在松枝上的薄霜。
“官家。”
她站在门口唤了一声,没有往里走。
官家抬起头来,看见是她,脸上自然地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淡,但很真,是从眼角细纹里漫出来的,不是朝堂上对臣子的客套笑容,也不是后宫宴席上对嫔妃的体面笑容。
他朝她招了招手:“站在门口做什么?进来。”
她这才走进去,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走到他身边替他添茶研墨,而是停在他的书案前,隔着一盏烛火的距离,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垂首。
烛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投成两排细密的阴影,微微颤动着,像蝴蝶敛翅。
“妾身有一件事,想亲口告诉官家。”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烛花爆裂的细微声响盖过,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官家的手停在半空,指尖不再叩桌面了。
他看着她,目光里的闲适缓缓收敛,换上一层认真的审视。
他显然察觉到了今晚的气氛与往日不同——她没有端茶,没有拿书,没有像平时那样自然地融入书斋的日常节奏,而是郑重其事地站在他面前,像一株被月光定住的玉兰。
“你说。”
他的声音也放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做了近三十年皇帝,他太熟悉这种开场白了——后宫女人用“妾身有一件事”开头的,不是求恩典就是告状,要么就是出了什么不好收场的事。
林噙霜没有让他等太久。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不是得意的笑,不是如释重负的笑,而是一种极其克制的、小心翼翼的、像是捧着一盏随时会被风吹灭的灯火般的笑。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放在案上的那只手,将他的手掌翻过来,掌心朝上,然后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掌心里。
“妾身今日请孙太医来请了脉。”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