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呈现。
半个月下来,许成军皮肤晒黑了,嘴唇干裂了,胃里装满了羊肉和馍馍,也装满了沉甸甸的、未经任何文学修饰的原始素材。
他笔记本上记上了零碎的见闻:
某老汉关于民国十八年的可怕回忆;
妇女们一边纳鞋底一边传唱的抗婚「花儿」歌词;
孩子因为家里终于打了口新水窖而绽放的灿烂笑容;
沙暴来临前,天地昏黄、万物蛰伏时那种令人心悸的寂静————
离开同心前,他又去看了看黄河。
这里的黄河,比金城段更为不羁,穿行于土石峡谷之间,水色浑浊如泥浆,发出沉闷的咆哮。
站在高处望去,浑黄的河水与浑黄的土地几乎融为一体,只有那永恒的、向东奔流的姿态,揭示著生命不屈的律动。
许成军站在塬顶,让干燥猛烈的风吹透衣衫。
他感到内心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旷感,仿佛那些悬浮的、属于「许成军作家」的声名与思绪,都被这西北的风沙滤去了浮华,露出了底下沉默而坚实的基底。
返程途中,许成军并未直接取道返回上海。
他胸中那幅被西北风沙初步勾勒出的粗断图景,牵引著他沿著心中想像的、未来那绵延万里的「三北」防护林脉络,选择了几个重要的节点城市,稍作盘桓。
他先北上至银川,这座塞上湖城尚未被后来大开发的烟尘笼罩,老城区回汉交融的市井气息浓烈,城西的贺兰山在湛蓝天空下沉默如铁壁,而城东已能望见毛乌素沙地南缘的苍黄。
他在新城与老城墙之间徘徊,在羊肉街口的烟火气里听摊主讲十年前的风沙如何埋了半条街。
继而向东,过黄河,入陕北。
在榆林,他见识了更为典型的「风沙草滩区」地貌。
镇北台雄踞边墙,底下是滚滚流沙与顽强生长的沙柳、花棒。
他跟著当地治沙站的工人,在红石峡附近参与了一次抢墒播种,亲手将带著蜡质涂层的柠条种子埋进沙窝。
夜里住在窑洞招待所,听著窗外永不止歇的风声,如听亘古的叹息。
再南下,至延安。
宝塔山依旧,延河水已显瘦弱。
这里不仅是革命圣地,也是黄土高原水土流失最严重的区域之一。
他走了安塞、志丹的几个公社,看到人们在近乎垂直的「挂壁田」上劳作,看到淤地坝工程的艰难推进。
在一处知青留下的试验苗圃里,他看到几排引自河北的油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