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作「天才」的虚荣里。
他前世也不过是个稍微大点的普通人。
读过些书,写过些字,在省直混了个小职位,见过些世面,受过些恭维,但骨子里还是普通人。
穿越而来,带著先知先觉的优势,带著后世积累的审美和技巧。
在这个文学刚刚解冻的年代,他确实像开了挂。
可挂开久了,人就容易忘了自己原本的重量。
如果没有万先生今天的提醒,他下一篇作品会是什么呢?
继续文青式的伤春悲秋?
搞点超前时代的科幻设定?
还是更精巧、更黑暗、更刺激眼球却离这个时代真正的脉搏越来越远的「杰作」?
他「嗤」地一声笑出来,笑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显得突兀而苦涩。
多讽刺啊。
他在台上说「要让世界侧耳倾听东方的轰鸣」,可现在听来,那轰鸣声里有多少是真正的时代之音,有多少只是技巧娴熟的回声?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喃喃自语,忽然想起这个成语。
现在的他,看著势大,作品一篇接一篇,赞誉蜂拥而至,可不就像那只百足之虫?
靠著技巧和先知,还能动弹很久,可内核呢?
那个最初驱使他写作的、想要理解这个时代并为之发声的冲动,还在吗?
时代之问————
他对这个时代,真的了解吗?
他了解1980年的中国吗他写过农村,但那是记忆里的农村;他写过青年,但那是经过文学滤镜的青年。
如果不了解,他该怎么办?
许成军停在走廊中间,阳光照在他半边脸上,暖的,另外半边在阴影里,冷的。
他有些茫然。
回到多功能教室时,里面的人声像潮水般涌来,又在看见他脸色的瞬间迅速退去。
许成军站在门口,看见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
那些自光里有好奇,有关切,有疑惑,也有隐约的幸灾乐祸。
文人相轻,自古皆然,即便是这些已经成名的作家,也难免有些微妙的心思O
他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个笑容,没成功。
「咋了成军?」
蒋子龙第一个站起来,「万先生说你啥了?脸白成这样。」
许成军摇摇头,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一个笔记本,一支钢笔。
漠沈捅了捅旁边的甄凭奥:「写这样的东西都得挨骂?万先生现在标准太高了吧?那咱这些写得不如他的,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