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轻了些,“他说,国公爷,您当年在雪地里救过我一命,今天我还您三条命。咱们两清了。”
明兰听到这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想起幼时在盛家祠堂里,卫小娘教她认牌位上的字,教她念“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她当时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后来在盛府里小心翼翼活了这么多年,也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用。
可今夜,一个二十年前在雪地里被救了一命的边军小旗,用三条命还了这份善缘。
“郑保没有把刀收回鞘里。”
盛长权继续往下说,语气变得有些沉。
“他用刀背照着齐衡后脑勺就是一下。齐衡当场晕过去,脸上全是血,看着跟死了一样。”
明兰的睫毛颤了一下,但她没有出声。
“齐国公被踹了两脚踹翻在地,踹得极狠,肋骨断了两根,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平宁郡主最惨,郑保让手下拿刀背往她背上砍了三下。刀背砸出来的淤青比刀刃割的口子还难消,每一下都砸在骨头上。
她咬着牙没叫出声,只在最后一下闷哼了一声,趴在地上,头发散了一地。”
“打完还不算完。”
盛长权看着纱灯里跳动的火苗,声音微微发沉。
“郑保让人把他们拖到偏厢的死尸堆里,跟邕王家的尸体混在一起。
后来城防营清场时,是从死人堆里把齐家人翻出来的。齐衡是晕的,齐国公趴着动不了。平宁郡主最让人不敢看。
她背上全是刀背砸的淤痕,青紫交叠,额头在行刑的石板上磕破了,血糊了半边脸,混在死人堆里一动不动。”
明兰抬起头看着他。
“可她的眼睛是睁着的。”盛长权说,“一直睁着。城防营的人把她翻出来的时候,她哑着嗓子问了一句……”
“‘我儿还活着吗’。”
说到这里,盛长权对她也是颇为钦佩,无论如何,她对齐衡,真的是很伟大。
暮苍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纱灯里的火苗跳了一下,把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明兰把茶盏端起来,发现茶已经凉透了,她又把茶盏放回去,声音很轻:“平宁郡主平日里把姿态看得比命还重,金銮殿上装疯卖傻,是把自己一辈子的体面踩碎了。现在又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头一句话不是问自己伤得如何,是问儿子。”
“是。”盛长权说。
“唉,可怜天下父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