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时,头发上还挂着半片草屑:“镇南碉楼端了,电话线也断了。小野带着剩下的人往北坡退,没敢硬打。”
赵刚点头:“山下呢?”
刘黑子把山下的配枪扔到脚边,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在这儿呢。没跑掉。”
山下俊二被压在墙根,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明显的震动。
不是怕死。
是他终于意识到,东沟镇已经不是他昨天那个能随便收粮、抓人、杀人的东沟镇了。
祠堂外,天色已经泛白。
镇子南边又起了一阵骚动,是被赶回去的小野试图组织残兵反扑。可他刚把人拉到镇口,就看见西官道方向的山坡上亮起一片火把,接着是密密的枪声。
那是从桥西撤下来的八路和西面村里的青壮,听见祠堂开打,赶来接应了。
小野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不妙。
“撤!”他狠狠一挥手,“退回镇公所!”
可他身后的人已经乱了。桥被炸,电话断了,祠堂被破,镇外又冒出这么多人。日军和伪军都知道,这一夜已经不是“清剿”,而是被八路和老百姓反过来围住了。
赵刚站在祠堂门口,看着四散退去的敌人,低声对苏勇道:
“这仗没打完。”
苏勇点头。
“没完。”他说,“山下还在,镇公所还在,县城的援兵也还会来。”
他转身望向北坡。
妇孺和老人正由民兵护着往山里转移,青壮则重新集结,扛着缴来的枪,站在祠堂外的土路上。
有的人手在抖,有的人脸上还挂着泪,可没有一个再往后退。
苏勇把枪往肩上一搭,声音不高,却传得很远:
“休整半个时辰。清点弹药,收拢伤员,换岗。”
“半个时辰后,我们去镇公所。”
赵刚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好。”
远处,晨雾正从河滩上慢慢升起来。
而在雾后面,新的枪声,已经隐隐约约开始逼近了。
半个时辰还没到,镇公所方向先响了枪。
三发。
一慢,两快。
苏勇正在祠堂东厢给伤员包扎,听见枪声,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不是乱枪。”他说。
赵刚已经走到院门口:“求援信号。”
陈大山从墙头跳下来:“镇公所里还有二十来个鬼子,三十多个伪军。山下被咱们抓了,他们还敢往哪儿求援?”
苏勇系紧伤员肩上的布条,抬头望向西北。
“不是给县城看的,是给桥西援兵看的。鬼子带了信号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