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规矩矩地敛衽行礼,口中道:「妾吴氏,给郡公夫人请安,恭祝夫人玉体金安。」
元春含笑抬手虚扶:「贾夫人快请起,看座。」
抱琴搬了张铺著锦褥的紫檀木椅子来,设在炕下不远不近处。
娇杏谢了座,侧身坐下,只坐了椅子的前半部分,腰背挺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姿态恭谨。
元春命人奉上香茶点心,二人叙起话来。
元春问了贾雨村在京中任职可还顺遂,衙门里公务是否冗杂,又问了娇杏在京中起居可还习惯,言辞温和,如同寻常亲友间的关切。
娇杏一一含笑应答,声音轻柔,措辞得体,既不过分谦卑,也无半分逾越,既无小家子气的畏缩,也无骤然显贵的张狂。
她恭维郡公府建筑雅致,陈设清贵,又关切了元春的身子,细细问了元春近日饮食、睡眠、太医请脉等情形,显得周到细心。
饶是元春已见识过许多贵妇命妇,对于眼前这娇杏的表现,心里也暗暗点了点头。
一旁侍立伺候的封氏,静静地看著这一幕,觉得眼前这位谈吐得体、举止从容的「贾夫人」,与自己记忆中那个在苏州甄家院子里撷花嬉笑的丫鬟,那个偶尔犯错被自己训教纠正的丫鬟,身影渐渐重叠,又渐渐分离。
岁月如刀,境遇似炉,竟能将一个人塑造得如此不同。
她心中暗叹:「真真是世事难料,白云苍狗。昔日的丫鬟,如今真真是脱胎换骨,成了另一番气象了。只是不知,这锦绣华服之下,那颗心,是否真真还记得当年主仆相得的情分?还是早已被这宦海浮沉、富贵尊荣,冲刷得只剩下面上的礼数与客套了?」
她这般想著,面上依旧是沉稳恭谨的模样,适时地说上一两句话,为元春、
娇杏的闲话凑趣,恪尽著一个管事嬷嬷的本分。
仿佛她与这位尊贵的「贾夫人」之间,除了此刻主客的礼数,再无其他任何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