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执一卷,正辩得热火朝天。
「曾祖依言,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意在施政当藏锋敛迹,不必事事教之。
可在我看来————」
姜渊抿了口茶,慢条斯理地开口:「此句,断当作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姜义,神情清亮而坚定:「意在施教者应因势利导。若百姓自能明理,则顺其性、由其道;若未通达,便应教之、化之。如此,方称仁政。」
姜义闻言,手指微敲石几,轻轻「哼」了一声。
「你这般解法,倒是好听。可治大国,哪有那么多仁义?圣人言此,不过是留三分权柄于为政者。可使其由之,却不必尽教于人。」
姜渊却摇了摇头,面上竟带出几分不容置喙的神色来。
「圣人设教,岂会行此愚民之术?若世人皆以不可使知之」为圭臬,那与暴秦何异?民智久闭,迟早天下大乱。」
他话音未落,已是引经据典,礼乐、法家、诸子百家,拈来即用,舌绽莲花,说得头头是道。
姜义听得一时沉吟,原还想抬手驳一句,却又觉这话,好像————也说得有几分理。
他一时竟也接不下话,只得伸手捻起茶盏,掩了那嘴角一抹笑意。
这,已不是头一回了。
近些年,姜渊学识精进,言语切,辞锋锐利。
这小子辩起理来,倒真是越发地像模像样了。
就连这两界村中,公认为学识最是渊博的姜义,有时候也未必,真就能压得住他。
姜义一边捻著胡须,一边搜肠刮肚,苦思应对之言。
怎奈那胡须才捻了三根,还未想出个章程来,便听得林间忽地传来一阵清朗之声。
「错了,错了。」
那声音淡淡的,带著三分戏谑,七分老辣。
从那郁郁葱葱、层层叠叠的灵果林中传来,带著风,带著树叶的沙响。
「皆是书生之见,不通世务。」
声音虽不高,却句句直戳要害,清清楚楚地传入耳中:「民之所欲,不过是吃得饱、睡得稳,身上无病,心头无忧。」
「使由之」,是顺其性情,让人安乐,是为顺道」;使知之」,是强加思虑,让人忧心,是为「逆施」。」
「这天下若真要人人都知其所以然,那这田谁来种?这仗谁去打?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话音微顿,忽又一笑:「小娃儿。」
语气中,多了几分看透世事的平静与慈和,仿佛不是在争论,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