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是这种平静,让它听起来不像是一句冲动之下的宣言,而是一个被反复推敲之后终于落笔的结论。
他说完之后嘴角甚至还微微翘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
不是在笑,是在把自己这句话的每一个音节都按进石板里去。
萨博说完这句话,身边的几个革命军干部同时沉默了。
不是那种尴尬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干脆不说的沉默。
不是那种心里不赞同但碍于上下级关系不好反驳的沉默。
而是一种更沉的、更有分量的沉默。
像是每个人都被萨博那段话按在了同一个砧板上,那些话就是一把锤子,一下一下敲在他们胸口上,把这么多年压在心底的、不敢说出口的、甚至不敢自己去想的那些东西,一点一点敲了出来。
高台上的风灌进沉默的间隙里,吹得地上散落的锁链碎片轻轻滚动,铁环磕在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像是在给这场沉默打着若有若无的节拍。
那个头发灰白、脸上有三道疤的老兵缓缓站了起来。
他这次站起来的动作比之前那回慢得多,不是膝盖还在疼。
虽然他的膝盖确实还在疼,磕在石板上的那一块已经肿起来了,隔着裤管都能看到隆起的弧度。
而是因为他在站起来的同时,还在消化萨博刚才那段话。
他用那只布满老茧和旧伤疤的手撑着地面,先把一条腿支起来,膝盖骨咔嗒响了一声,清脆得像掰断了一根干树枝,然后再撑起另一条腿。
站起来之后他晃了一下,伸手扶了一下萨博的肩膀才稳住,但他扶稳之后就松开了,没有再靠着任何人,自己站直了。
他走到萨博身边,和他并肩站着。
两个人一个是二十出头的金发年轻人,肩上的刀伤还在渗血;一个是头发灰白满脸伤疤的老兵,膝盖肿得像塞了个馒头。
但站在一起的时候,他们的肩膀是平的,谁也没有比谁矮一截。
老兵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他的嘴唇上有好几道深深的裂口,最深的一道从下唇中间一直裂到下巴的边缘,是长期缺水加上海风侵蚀造成的,说话时裂口被牵动,又渗出了一小颗血珠。
他舔了一下那颗血珠,铁锈味在舌尖散开,然后说了两个字。
“没错。”
就两个字。
没有修饰,没有感慨,没有长篇大论的附和,就是两个从干裂嘴唇和缺了半颗门牙的牙缝之间挤出来的字,干脆利落,像老兵在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