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注,夹进了自己随身携带的旧方册里,像从一条静水流深的溪涧中,舀起了一勺自己需要的那一段流速。
书印好之后,余怀真没有在京城多待。他向朱兴明辞行时只说了两句话:“书已印成,草民该走了。”
朱兴明没有留他:“你要去哪里?”
余怀真说:“还没想好。走到哪里算哪里。”
朱兴明没有再问,让人给他准备了一些路费和干粮,放在一只旧布口袋里。
余怀真走的那天,天还没亮透。
他背着那只口袋,出了西便门。晨雾正从城墙根下缓缓升起,在灰白的晨光里沿着护城河的水面铺展开来,像一层薄薄的棉絮,把两岸的树影拢成一团模糊的灰影。
他走过护城河上的石桥时,脚步没有放慢,也没有回头。
城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他沿着官道一直向西走去,很快融进了那片正在变淡的晨雾里。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人再追查他的下落。
《余氏医案》在京城流传开之后,最初并没有引起多大波澜。
起初只是几个太医院的太医在私下翻阅,后来渐渐有人把书中的方子拿去试用,发现确实有效。
那些被订正的条目不声不响地渗入了行医者的日常之中。
方太医有一次在太医院的例会上提到这本书,说了一句:“他写的那些订正,未必都对。可他对药性的态度,是对的。”
几个同僚沉默片刻后,有人点了点头,有人端起茶杯,有人低头翻了一页案卷。没有人追问“他后来去了哪里”,也没有人把那句话接下去。
方太医说完那话之后,把余怀真留下的那几页札记轻轻压进了自己的书箱里,合上了盖子。
朱兴明也收到了礼部送来的《余氏医案》。他没有把它放进书架,而是放在案头那叠奏章旁边。
他偶尔会翻开几页,不为了学医,只是想看看那些字里行间,有没有藏着余怀真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他没有找到任何多余的句子,没有找到妄念,也没有找到留恋,只有一页又一页稳稳落定的字,像是那人已经把所有值得留下的东西都留在了纸上,然后转身走进了他该去的那阵风里。
没有人知道余怀真最终去了哪里。有人说他回了崂山,有人在南方的某个小镇见过一个瘦长脸的中年人,在路边摆摊给人看病,不收钱,只收干粮。
也有人说他根本没有走远,就在京城附近的一座山里继续采药。
没有人能证实这些说法,也没有人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