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后未再醒,郎中在他床边守了一夜,说是肺里进了水。刘承恩问臣要棺材,臣让人备了一副好的,漆了黑漆,已经盛殓了。"
朱由检把信纸放下。豪格走了,死在张家口偏院里的一间屋子里,死在刘承恩锁上的门后面,死在他自己带来的百骑围着的院子里。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看了一眼外面的天,云又聚了一些,把日头遮得若隐若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地晃着。
他回到案前,提笔给洪承畴回信:"豪格盛殓之后,棺材暂厝张家口城外寺庙中,待草原上的人来领。他那百骑中余下的人,问他们是愿意降还是愿意走,降的编入当地卫所,走的缴马放行。"写完之后封好交给值事太监发了出去。
回完信已经是晌午了。朱由检在案前坐了一会儿,把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拿起来重新放了一遍,手指每过一样就停一下。铁条是老周从熔炼处带回来的,炭条是他从宫外递进来的,铁疙瘩是熔炼处的炉底残渣,陶碗是他放露水用的,玉佩是豪格的旧物,竹牌是乌力吉留下的。这些东西各自从不同的地方流到他手里,像是河里的石头被水冲到一处岸滩上堆着,水流还在继续,只是这些被冲上岸的就留在了这里。
他正坐着出神,值事太监在门外轻声说:"陛下,骆大人从城外回来了,说骡车那件事有新的消息。"朱由检抬起头,门已经推开了一道缝,骆养性侧身进来,手里抱着一只小木箱,箱子表面没上漆,边角磨得发亮。
骆养性把木箱放在案边地上:"陛下,臣的人昨晚在运河边拦住了那骡车。车上的东西还没运进苏州,在半路换了一趟船,装在船舱里走水路。臣的人趁夜摸上船看了一眼,船舱里码着六只这样的木箱,撬开一只看了看——全是箭头,还没装杆的,铸铁的,每只箱子里大约三百枚。"
朱由检弯腰看了看地上的木箱,盖子被撬开过又合上了,边角的缝隙里露出铁灰色的冷光。他伸手掀开盖子,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铸铁箭头,每一枚大约两寸长,四面开刃,中间有一条贯通的血槽。他拿起一枚看了看底部,底座的形状和大小跟钱氏账本样本上画的一模一样。
他放下箭头,合上箱盖,直起身来问了句:"船往哪里去的?"
骆养性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