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鄂西的寒风来得又急又烈。
北风裹着旷野的霜气,日日横扫庞公村的田野街巷,光秃秃的白杨树在路边冻得枝干僵硬,呼呼风声穿村而过,卷走了深秋最后一点余温,也吹得农家院落彻底浸满了寒凉。
田埂上的冻土硬如石块,晨间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踩上去咯吱作响,天地间一片萧瑟肃静,透着九十年代底层生活质朴又凛冽的底色。
任家的院落里,气氛比冬日寒风还要沉郁压抑。
堂屋的木门紧闭,挡住了外头的冷风,却挡不住屋内凝结的沉闷与怅然。
自从任浩楠中考落榜的消息传回家里,这份低气压便牢牢笼罩着整座宅院,久久不散。
往日里两个弟弟嬉笑打闹、满屋鲜活的景象彻底消失,偌大的屋子只剩寂静无声,连呼吸都透着一股憋闷的无力感。
任浩楠今年十四岁,正值初三毕业、人生第一个关键岔路口。
自小在城郊庞公村的村镇初中就读,天资聪慧、心性踏实、刻苦自律,从读书起成绩便稳居班级前列、稳稳卡在年级前十,是老师眼中最有潜力、最稳当的尖子生,也是邻里亲友交口称赞的好学生。
在九十年代的农村教育体系里,能稳住年级前十的成绩,已是极其难得的天赋与努力。
彼时教育资源匮乏、师资参差不齐,村镇初中大多学生基础薄弱、读书敷衍,很多孩子早早厌学辍学、外出务工,能坚持读书且稳居前列的学生,寥寥无几。
浩楠从小便深知父母持家不易、供学艰难,从未有过半分贪玩懈怠,日日晨起早读、深夜刷题,寒暑不辍、勤勉自律,一心只想凭借自身努力,考上中专、跳出农门、减轻家里负担,不用让年迈的父母再为自己的学业奔波操劳、负重承压。
他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姐姐浩怡复读三年、寒窗苦读,才拼下电大的学籍与毕业分配的铁饭碗,耗尽了家里大半积蓄与心力;家里日子本就拮据,父母省吃俭用、一分一毫精打细算,全数供给三个孩子读书生活。
作为家中长子、老二,他比谁都懂事、都通透,早早便暗下决心,一定要一次考上中专,早早跳出乡土、拥有稳定工作,早日挣钱养家、分担父母压力,不让家人再为自己操劳费心。
九十年代的中考,远比后世残酷严苛,是寒门子弟逆天改命的第一道生死关卡。
不同于如今普高扩招、升学宽松,那个年代中考录取率极低,分流极其彻底,堪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