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前排安静刷题的林若曦,心底无数次演练开口的措辞、求助的语气,无数次设想最坏的结果。
他怕她温柔的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觉得一个农村孩子,竟敢贸然攀附高官权贵,贪心不足、不自量力。
他怕她礼貌地委婉拒绝,看似温和得体,实则彻底斩断他所有的希望,让父亲连日的奔走、连夜的书写、满心的期许,全部付诸东流、沦为泡影。
他更怕这场突兀的求助,会让自己在班里彻底抬不起头,让所有人都看清他的窘迫卑微、功利算计,打破他一直以来淡然松弛、坦荡自持的少年姿态。
可转念想起庞公村的黄土泥泞、家里拮据的日子、父亲沧桑疲惫的眉眼、姐姐数次落榜的绝望煎熬,想起农村户口一辈子的桎梏与局限,所有的自尊挣扎,瞬间都变得微不足道。
傲骨不能当饭吃,体面不能抵前程。少年一时的自尊,比起一辈子的命运沉浮、家庭的翻身希望,根本不值一提。
哪怕卑微一次、低头一次、难堪一次,只要能换来农转非的机会,能彻底摘掉农村户口的帽子,能给自己留一条安稳退路、给家庭一个翻盘希望,所有的委屈、难堪、挣扎,都值得。
“怎么了?你一直盯着前面看。”同桌察觉到他的失神,再次低声询问。
任浩楠缓缓回过神,松开攥紧信封的手指,指尖早已留下深深的压痕,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语气平静道:“没什么,只是在想一些事。”
他在想命运的荒诞,想阶层的壁垒,想上天错位的安排。让他一个泥土里长出来的寒门少年,和万千宠爱、家世顶尖的市长千金同坐一堂,明明咫尺之隔,却是云泥之别。别人与生俱来的起点,是他穷尽半生、倾尽全家之力,也未必能够到的终点。
单胄还在执着地书写无人回应的深情,日复一日、自我沉溺,分不清是真心喜欢,还是贪恋那份追逐美好的错觉。任浩楠看着他笨拙认真的侧脸,心底愈发清醒:单胄所求的是年少情愫、虚无浪漫,而自己所求的,是安身立命、人生退路、家族前程,沉重又现实,容不得半分矫情、半分任性。
上课铃声骤然响起,清脆的铃声划破教室的喧闹,所有同学迅速归位坐好,低头拿出课本与习题。任课老师拿着教案缓步走入教室,站上讲台,开始机械刻板地讲解知识点、梳理考点、强调高考重要性。
依旧是千篇一律的说辞、冰冷的数据、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