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
可所有幻想,终究抵不过冰冷的现实。
那个年代的农村子弟,跳出农门唯有三条路:读书、当兵、招工。
而这三条路,对任世平而言,全是死胡同。
年少辍学,读书无望;错过年纪、家事牵绊,当兵无门;无权无势、无背景无门路,招工无缘。
命运早已将他牢牢困死在这片黄土地上。
当夜三更,屋内寂静无声,大哥睡得安稳踏实。
任世平躺在冰冷的炕梢,睁眼到天明。
清冷月光透过窗棂,落在装着二胡的旧木箱上,覆上一层寒霜。
他想起年少时兄弟二人在黄土坡上奔跑嬉闹,那时以为彼此永不分离,长大后才知,时代与命运早已悄悄改写了两人的人生,一个乘风而上,一个原地困守。
次日清晨,任世和返程县城。
热闹散去,村庄重归寂静,任世平再次一头扎进无尽的春耕劳作中。
经历过这场刺眼的对比,他的日子更苦、心气更沉,从前只是身体劳累,如今却是身心俱疲、无望缠身。
春耕最是熬人耗力,所有农活全凭蛮力支撑,无半点捷径。
挑粪、浇地、犁田、碎土、除草、育苗,桩桩是重活、累活,日复一日,无休无止。
百十来斤的粪土挑在肩头,往返田间,压得肩头红肿发烫,双腿打颤,每一步都沉重费力。
春日干旱少雨,田地浇水最是磨人。
轮到他值守水渠,便要从天黑守到天亮,整夜不敢合眼,既要保证田地浇透,又要防备水流渗漏浪费,稍有差错,便会耽误一季庄稼,连累全队收成,少不了责备与埋怨。
常年握农具的双手,老茧层层叠加,裂口年年加深。
春风干燥,伤口久不愈合,渗血沾泥,又痒又痛,每握一次锄头、每扛一次扁担,都牵扯着伤口钻心的疼,他只能咬牙强忍,不敢有丝毫松懈。
同村的社员们日日受累,难免怨声载道,累极了便蹲在田埂上抱怨命苦、吐槽日子难熬。
唯有任世平始终沉默寡言,闷头苦干,从不抱怨、从不偷懒。
他不是不累、不委屈,只是他没有抱怨的资格。
全家生计、娘亲汤药,全系于他一身,旁人尚有退路,他唯有拼死劳作,无路可退。
村里邻里时常劝他,靠着当官的大哥,何苦在家遭罪。
任世平只是低头苦笑,默然摇头。
他心里清楚,哥是哥,他是他,大哥的风光与本事,终究不属于他。
依附旁人的荣光不算出路,他不能、也不想一辈子靠着兄长接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