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搓着衣角,新纳的鞋底还沾着泥。世平瞥见梁上挂着的腊肉,那是留着过年待客的。
他突然掀开锅盖,蒸汽猛地腾起来,模糊了灶王爷贴画慈祥的脸。“镇上派出所的王干事说,现在火车上查得松......“
话音未落,墙角的收音机突然传出新闻:“国务院发布《关于农民进入集镇落户问题的通知》......“
暮色漫进堂屋时,世平把磨得锋利的砍柴刀塞进蛇皮袋。
月光透过糊着报纸的窗格,在他收拾的行囊上投下细碎的影。
蓝布衫叠得方方正正,最底下压着媳妇连夜赶制的棉鞋垫,针脚歪歪扭扭绣着“平安“二字。
他摸出铁盒里的钱,又数了三遍,最后把钞票缝进裤腰暗袋。
公鸡打鸣前,世平背着行囊站在村口老槐树下。晨雾里飘来露水的气息,远处的山峦还浸在墨色里。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折痕深刻的指南,想起哥哥说的“城里工地管饭“,突然觉得压在肩头二十年的扁担轻了些。
他翻出了自己唯一一件还算体面的衣服,仔细地叠好放进包袱里。
又从床底下的箱子里,拿出了自己积攒多年的一点积蓄,数了又数,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
出发那天,天空飘着蒙蒙细雨,仿佛也在为世平的远行而伤感。世平站在院门口,回头望着这个生活了多年的家,心中五味杂陈。
他的母亲,也就是浩楠的奶奶,站在一旁,眼中满是不舍:“儿啊,在外面照顾好自己,不行就回来。”
奶奶的声音微微颤抖,她用粗糙的手轻轻抚摸着小爹的脸颊。
拖拉机排气管喷出的黑烟裹着柴油味,世平在颠簸的车斗里抓紧锈迹斑斑的栏杆。
帆布包裹随着车身摇晃撞击铁皮,里头的搪瓷缸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混着邻村汉子们爽朗的谈笑声。
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极了他昨夜反复摩挲的地图上,那些用铅笔标记的城市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