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藤椅里,听着电风扇发出垂死般的嗡鸣。
茶几上散落着泛黄的老照片:二十年前的工友聚餐,老朋友揽着他的肩膀笑得灿烂;十年前孩子满月酒,对方举着搪瓷缸和他碰杯,酒液溅在“兄弟齐心“的锦旗上。
如今锦旗边角已经脆得一碰就碎,像极了这段摇摇欲坠的情谊。
他的指甲无意识地刮擦着藤椅扶手,露出底下斑驳的木纹。
记忆突然闪回去年冬天,老朋友找他借公章时,说要给孩子办留学证明。
当时那人哈着白气,眼睛却亮得反常,现在想来,倒像是被火烤红的玻璃珠。
窗外传来野猫撕咬的惨叫,惊得他浑身一颤,杯底的枸杞在茶水里沉沉浮浮,像极了那些藏在人心深处的秘密。
手指抚过通讯录里密密麻麻的名字,钢笔圈出的二十三个电话号码,此刻都成了扎在心头的钢针。
最上面的王会计三天前还说“有事吱声“,此刻手机里的回复却是:“最近风声紧,少联系“。
徐德恨扯松了领口的纽扣,老式吊扇卷起的风掀动桌上的信纸,露出背面老朋友去年写的借条,墨迹已经晕染成模糊的灰团。
巷口路灯突然熄灭的瞬间,他看见自己映在玻璃窗上的影子。
那个佝偻的轮廓让他想起老家枯井边的歪脖子树——曾经也是枝繁叶茂,直到某个暴雨夜,被最亲密的藤蔓缠断了脊梁。
暴雨砸在玻璃窗上的声响突然变得刺耳,徐德恨想起老朋友最后的回复——“最近别来找我“,对话框里跳动的光标像根银针,一下下戳进眼底。
茶几上的紫砂壶还冒着热气,可握着壶柄的手却比壶嘴飘出的白雾更凉,指腹摩挲着壶身刻的“肝胆相照“四字,竟硌得掌心生疼。
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徐德恨站在老朋友家门口,听着门内传来麻将牌哗啦作响的声音。
金属门把冰凉刺骨,他刚要抬手敲门,就听见牌友笑骂:“老伙计,你那兄弟的事可别连累咱们!“
瓷碗碰在玻璃茶几上的脆响里,老朋友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早断干净了,这年头谁顾得上别人...“
雨滴顺着雨棚缝隙渗进来,在徐德恨后颈蜿蜒成冰冷的细流。他倒退两步,后背撞上墙皮剥落的楼道,听见自己急促的喘息声在狭小空间里回荡。
墙上歪斜的“文明住户“锦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露出底下老朋友去年手写的“邻里互助“标语,此刻墨迹被雨水泡得发胀,像是张扭曲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