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厂里开的各种证明,纸张边缘被手指磨得毛糙。
在教育局门口,他看着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家长们进进出出,摸了摸自己洗得发白的袖口,把铝制饭盒往怀里又塞紧了些——那里面装着妻子腌的咸菜,是他这几天的午饭。
“爸,我不想考了。“那天傍晚,浩怡攥着沾着泥点的通知书,声音发颤。
世和看见女儿裤脚还沾着从老家赶来时的草屑,而通知书上“借考需缴纳五十元赞助费“的字样,像根刺扎进他的眼睛。
他猛地转身,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压下喉间的哽咽。
深夜的厂区宿舍,世和对着煤油灯反复研读政策文件。
火苗忽明忽暗,把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显得格外孤单。他摸出烟盒,才发现里面只剩最后一根烟,烟丝已经潮得发腻。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突然想起浩怡小时候,总爱趴在他肩头数天上的星星。
雨还在下,世和把湿透的申请表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捂热那些冰冷的政策条文。
牛皮纸袋里的材料窸窣作响,混着雨声,像一首无人倾听的哀歌。
在这相对封闭的家属院里,在城里念高中是孩子跃出“农门“的唯一指望,如今这路却硬生生被堵死。
世和是典型的半边户,自己成为城镇人,可是妻子孩子的户口都在乡下,家里还有几亩责任田,春种秋收,都交给世平在打理。
世平累得很,可能得了腰椎间盘突出,而且病情年年加重,已经说过几次不要种地,但苦于在城里找工作很难,只有暂时还呆在农村守着几十亩田地。
世和的妻子刘冰玉在单位里当临时工,随叫随到,工作任务琐碎而简单,干的都是下力气的活儿,需要不断重复,熬得她面黄肌瘦,双手满是劳作留下的裂口与茧子。一家人勒紧裤腰带,就盼着浩怡读书出人头地。关键是女孩如果不读书,在城里就无法找工作,无法活下去。
世和狠狠吸了一口烟,辛辣的味道呛进肺里,引得一阵咳嗽。
眼神空洞地望着门前那条坑洼土路,他满心无奈与愤懑。
去找经理?人家为单位里琐事忙得脚不沾地,能管这升学的“闲事”?
去求街道办管教育的干事?可自己两手空空,哪来疏通关系的门道,连句漂亮场面话都憋不出来。
想到女儿昨晚熬夜做题时那专注又带着憧憬的眼神,他的心像被猫抓般难受。
屋内老旧的闹钟滴答作响,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