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泪水已在她浑浊的眼睛里打转,“现在才知道,命苦的人何苦为难命苦的人。”
世平望着小姑妈浮肿的手背,那些曾经保养得细腻的肌肤如今爬满了老年斑,像深秋枯叶上的霉斑。
她端起粗瓷碗喝中药时,手腕上的翡翠镯子磕在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那道细纹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眼——这镯子,是她曾经最得意的嫁妆,如今却成了扎在心里的刺。
“姑妈,过去的事就别想了。”世平将烤得温热的红薯塞进她手里,红薯皮裂开的地方冒着热气,“您瞧,我妈总念叨您年轻时教她绣鸳鸯的事呢。”
他瞥见八仙桌上倒扣着的全家福,照片边缘被磨得起了毛边,表嫂尖利的指甲印还留在照片上。
小姑妈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绣着金线的帕子掩住嘴,指节泛着青白。“她天天闹着分家产,你表哥......”她哽咽着,“连个屁都不敢放。我现在啊,连想吃口热乎的粥都得看她脸色。”
说着,她突然掀开衣襟,露出腰上的膏药,“前儿提水摔的,她还说我是装病。”
世平鼻子发酸,想起小时候来姑妈家,她总是从雕花樟木箱里翻出蜜饯果子,用描金碟子盛着,笑着看他吃得满嘴甜浆。
如今这屋子依旧气派,檀木家具泛着幽幽的光,却处处透着冷清。
墙角的座钟停了,钟摆不再摇晃,仿佛连时间都在这里停滞。
“姑妈,等开春了,我接您去我家住些日子。”世平握住她冰凉的手,“我媳妇虽说性子急,但心是好的。您教教她做您拿手的桂花糕,她肯定喜欢。”
小姑妈枯瘦的手指抚过世平粗糙的掌心,眼泪大颗大颗砸在他手背上:“当年嫌你爹穷,连你结婚都没给像样的贺礼......现在遭报应了,连个说体己话的人都没有......”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火盆里的炭渐渐熄了,只剩几点暗红的火星。
世平起身添炭,火光重新明亮起来,映得小姑妈眼角的泪亮晶晶的。
她颤抖着将珍藏多年的银锁塞进世平手里,那是他满月时她送的礼,如今又回到了他掌心。
“世平啊,小姑这日子过得苦啊。想当年,小姑也是村里出了名的能干人,事事都做得井井有条,风风光光地嫁了出去。可谁能想到,如今老了,却被媳妇这般数落。”小姑说着,眼眶泛红。
世平关切地问:“小姑,到底咋回事啊?”
小姑叹了口气:“自从那媳妇进了门,就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