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瑞林看着易满达,会议室里几十双眼睛都盯着主位。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镇流器的电流声细而持续,像一只困在灯罩里的苍蝇在作困兽之斗一般。
易满达的手搭在茶杯盖上,盖子没掀,听着唐瑞林继续往下讲。
“满达同志啊。”唐瑞林开了口,四个字不轻不重,语气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分明是通知。“这个事,就这么定了,由你担任评标小组组长,统筹推进五大工程招标工作。”
易满达的手指从茶杯盖上挪开。他看着唐瑞林,唐瑞林也看着他,两人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瞬,先移开的是易满达。他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在舌尖上打了两个转,憋了半天的气最后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语气已经软了七分。
“市长,这事我也很重视。”他身子往前挪了半寸,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响。“评标小组组长,我觉得还是由副秘书长张正平同志来当合适,毕竟我这边多少要回避一下。”
唐瑞林笑呵呵地往后靠了靠颇为从容,自然看出来易满达是不愿意站在台前的。“满达同志啊,你是从省城来的干部,从地缘结构上讲,你也是算外地同志嘛。”他伸出几根指关节,在桌面上轻轻一扣,笃的一声:“如果你都要回避,那在座的同志还有谁能参与招标工作?”
唐瑞林手收回去,他语气缓了半分,分量却没减。“这个组长,就别推辞了。”
唐瑞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盯着孔双银:“建委只是代表市政府作为技术部门牵头招标,招完标之后,负责建设的还是各个工程的领导小组、各项目筹备组和各单位的负责同志。说到底,建设这一块不还是你牵头管总。”
易满达知道这话已经说死了。官大一级压死人,想做甩手掌柜,是甩不出去了。
他没再说话,伸手翻开笔记本,拿起钢笔,笔尖压在纸上一笔一画写得认认真真。
晓阳坐在易满达旁边,作为财政局长,座次按部门排序,正好挨着分管城建交通的副市长。会开了快一个钟头,她笔记本上记了满满三页,全是五大工程的资金盘子、拨付节奏和各筹备组的提报口径。
手写得有点酸,她把笔搁在桌上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从自己的本子上移开,无意间往左边扫了一眼。
易满达写得很投入,笔尖在纸上沙沙响,不像是在记唐瑞林的讲话,倒像在写什么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