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而是一口深不见底、源源不绝的古井,满腹经纶,胸藏万里山河。
平日里备课、批改作业之余,先生所有空闲时光,全都用来静心临摹小楷。
他缓缓取出方格稿纸,砚台添入清水,细细研磨墨汁,洗净毛笔,端正静坐、凝神屏息,落笔沉稳有力,一字一句端庄规整。
我曾亲眼见他完整默写《前赤壁赋》,标题、作者、落款一应俱全,全篇六百六十四字,字字工整无错,连文中标点符号都分毫不差。当年我在大学全力背诵这篇文章,耗时一周依旧时常卡顿、记错标点,可先生提笔便写,通篇烂熟于心,行文行云流水。
没过几日,他又完整写下《醉翁亭记》,而后陆陆续续默写十几篇传世古文名篇,历代经典诗文尽数熟记于心,提笔便能落墨成篇。
我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满心赞叹,忍不住开口:“杨先生,您实在太过厉害。”
杨先生只是淡然浅笑:“世间哪有天生奇才,不过日日诵读、时时临摹,长久沉淀,熟能生巧罢了。”
我这才豁然醒悟,世上所有炉火纯青的本事,从来都是日复一日坚持积累的结果。
更令我震撼的是,他不只是执笔练字,拿一根细竹棍亦能临摹字体,甚至空手亦可书字。手中空无一物,依旧保持标准握笔姿态,凌空起落,起承转合分毫不乱。桌面空空荡荡,旁人看不见半点笔墨,可他心中自有字形、眼底自有章法,真正做到胸有成竹、意在笔先。
打小我便对中国汉字情有独钟。简简单单“日”“月”二字,落在眼里,便能铺展出千般意境、万种山河画卷。
望见“日”字,一轮朝阳便浮现在我眼前:或是自茫茫海面缓缓升腾,或是从层叠山巅破雾而出,或是漫过云海、攀上屋脊,又或是挣脱大漠平直的地平线。金光撕裂漫漫长夜,铺满辽阔大地,暖融融的光晕轻覆在面颊,光芒炽烈夺目,教人不忍直视,可那穿透筋骨的温热,又能激荡起胸腔里滚烫的热血。
看见“月”字,心头便浮起无数温柔画面:中秋一轮圆满明月,阖家围坐分食清甜月饼,满屋团圆暖意;耳畔不自觉漫出“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的绵长相思;也有新月如钩、星河倾泻的静谧夜晚,嫦娥奔月、牛郎织女的古老传说在心底缓缓铺展;恍惚间,《月光下的凤尾竹》悠扬曲调萦绕耳畔,月色朦胧里,青年男女低声私语的浪漫光景清晰浮现。
细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