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全是舰船的残骸。
也全是爆炸。
一艘北朝战船的底舱忽然从内部鼓起,船板像被巨拳撑裂般向外迸开。
火光从裂缝中喷出,紧接着整艘船从中部折断,前后两截同时向海里沉去。
另一艘船的桅杆早已倒塌,甲板上却接连炸起十余团火光。
拥挤的武士被冲击掀上半空,有人落海时已经只剩半截身子。
更远处,一艘体量较大的倭船被水线下的爆炸撕开数个破口。
海水灌入后,船身迅速倾斜。
甲板上的人像米粒一样往低处滑去,争相抓住断索与栏杆。
片刻之后,整艘船侧翻过去,将来不及跳海的人全部压进水下。
还有一艘船被炸断龙骨。
船首仍在向前,船尾却停在原处,中间裂缝越扯越大,密密麻麻的人掉进缝里,又被合拢的船板夹成肉泥。
佐伯真秀抱着断木,呆呆看着眼前的一切。
五百艘船。
数万武士。
方才还像一堵压向明军的海上城墙。
如今,却在一声接一声的爆炸中崩塌。
他忽然想起种子岛那一夜。
那时他若没有逃回去,没有去大宰府报信,没有说出链弹与火弹的秘密……他或许已经回到乡下。
找一条旧渔船,每日天不亮便出海,黄昏带着几尾鱼回来。
穷是穷些。
至少不用再看见这种炮弹。
至少不会死在这里。
“那里还有活口!”
不远处传来喊声。
几艘友军小艇正在海面搜救。
佐伯真秀猛地转头,本能地想把身体藏到断木后面。
可一名水手已经看见了他。
小艇很快划来。
两只手抓住他的肩甲,将他从海里拖了上去。
“佐伯大人!”
“佐伯大人还活着!”
周围的人竟露出了喜色。
佐伯真秀躺在艇底,嘴里不断往外吐海水。
他望着头顶被硝烟染黑的天空,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他们救了他。
这意味着,他连当逃兵的机会都没有了。
小艇正在调头。
前方,还有没沉的战船。
还有鼓声、号角与武士的喊杀声。
也还有明军下一轮炮击。
佐伯真秀闭上眼。
片刻之后,小艇撞上另一艘战船垂下的绳梯。
有人扶着他站起来。
“佐伯大人,探题有令,所有获救武士立刻归队!”
佐伯真秀抬头看着那架绳梯。
双腿抖得几乎站不住。
可身后已经有人推了他一把。
他只能抓住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