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府,城东,王府。
书房内,檀香袅袅。礼部右侍郎王钝端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手中捧着一本《孟子》,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
他对面,坐着两名身穿常服的官员。一个是国子监司业陈立,另一个是都察院御史刘光。
“王大人,城南那个张员外已经处理干净了。”陈立压低声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妙笔阁的账也清过,银票转了三手,最后落在几笔布货上。东宫若查,也只能查到一具吊死的尸体。”
都察院御史刘光捧着茶盏,眼底带笑:“城里的说书先生已经开始发力了,不需几日,百姓便会说——北疆有真龙,朝中有天命。”
王钝抬眼:“民间传言,只能做风,不能做刀。”
“那什么才是刀?”
王钝放下书卷,抚了抚颌下的长须,神色淡然:“名分。”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雨幕中的王府院墙,缓缓开口:“太孙掌权以来,推行摊丁入亩,把士绅田产摆到明面上;分科取士,又要让算学、农政、律法与经义并列。再这样下去,礼部掌不了取士,士林也掌不了话语。”
陈立脸色阴沉:“殿下还重用商贾和匠人。如今连造船打铁的人都能入官身,长此以往,谁还把读书人放在眼里?”
“所以,咱们还需再拱一把火......”王钝眼神微眯,淡淡道:“只要太孙对燕王动了杀心,燕王为了自保,必然反击。届时天家骨肉相残,朝局动荡。唯有我等文官,方能出面收拾残局,重塑朝纲。”
“正是!”刘光面露喜色,“太孙殿下虽然威望极盛,但毕竟年少。这天无二日,民无二主……”
“慎言。”王钝微微抬手,打断了刘光的话,眼中却闪过一丝得意,“太孙殿下手段狠辣,那王承恩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变态。笔妙阁那边,没有留下其他什么尾巴吧?”
“大人放心。”陈立笑道,“李秀跟了大人十年,最是忠心,绝查不到咱们头上。”
“那就好。”王钝点点头,重新坐回书案后,“天色不早了,两位也早些回府。明日早朝,还有硬仗要打。”
两人起身告辞。
......
夜雨未歇,应天府城南的一处偏僻宅院,“砰!”的一声院门被一脚踹开,几道黑影掠入。
正房内,笔妙阁掌柜李秀刚把几封信件扔进火盆,还没来得及看着它们烧成灰烬,后颈便猛地一痛,整个人被死死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