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家属区小花园里,原本冷清的石桌旁挤满了黑压压的一群女人。
“马太太,我用两张白面票换你三张洋煤票,另外再补你五块法币,干不干?”
“那哪成?现在洋煤票俏得很,海光寺那边控得死死的,要换也得用棉花票来换!”
女人们的喧闹声和刺耳的讨价还价声在寒风中传得很远。翠平头上戴着狗皮帽子,手里攥着一大沓五颜六色的配给票据,扯着嗓子在人群里大喊:
“都别挤!大家都是站里的眷属,别为了几张票伤了和气!我这儿有三张吴太太名下转出来的特种洋糖票,谁想要,拿十斤大米或者等额的中储券来换!”
一听是“站长太太”名下的糖票,周围的太太们眼睛登时全绿了,一拥而上开始抢夺。
这正是余则成的妙计。
与其被动地等着伪市公署的人来核对人脸,不如在他们进门之前,把整个家属区的配给账目彻底做成一滩烂泥。在物资匮乏的乱世里,太太们为了占便宜,对票证的互换交易爆发出近乎疯狂的热情。短短半天时间,家属区每家每户手里的票据就已经流转了四五手,编号和人头彻底脱了钩。
就在这片嘈杂的交易达到顶峰时,家属区的大铁门被“哐当”一声推开了。
三个穿着黑色中山装、戴着便帽的伪市公署核查员,在李涯手下特务根子的带领下,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都别动!市公署例行检查!”根子端着架子,扯着嗓子大喊,“把你们手里的配给票本全部交出来!我们要核对申报人头和实际面孔!”
喧闹的人群登时安静了一下。
马太太有些不悦地翻了个白眼,狐皮大衣一甩,冷哼道:“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市公署的几位长官。怎么,连我们军统家属的米面袋子,现在也归你们这些端汉奸饭碗的管了?”
核查组长脸色有些难看,但想到背后有李涯撑腰,还是硬着头皮上前:
“马太太,这是海光寺宪兵队的联合公文,任何人不得例外。请把您家的名册和票据交出来,我们要核实您申报的那个‘侄子’是否在府上。”
“在又怎么样,不在又怎么样?”翠平像个秤砣似的猛地顶到了核查组长面前,双手叉腰,唾沫星子乱飞,“我表舅今天一早就去南市挑水了,难不成你们还要去水沟里把他拉出来亲一口?再说了,我手里的白面票昨儿个已经换给吴太太了,吴太太的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