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将汤碗搁在船板上,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你这丫头倔得很,婆婆说不动你。”
她摆了摆手,在空中划了半圈,指向三生河畔滩涂,
“你若实在不肯走,便上岸等着罢。婆婆还要渡别人,没工夫陪你耗着。”
董双成垂下眼帘,白发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神情。
孟婆抄起船桨,往岸边一撑,小舟离了渡口。
桨叶划开墨沉沉的水面,光点四散又聚拢。
舟行十丈。
“丫头,你方才说想再看他一眼。你当真看清楚过他么?”
白发缝隙间露出睥睨眼睛。
“婆婆此言何意?”
“没什么意思。”
孟婆摸出一只陶碗,在河水里涮了涮,
“只是方才渡你过河,婆婆瞧见岸上坐着个道士。
面皮生得寻常。
他在那儿坐了有一炷香的工夫了,也不知在看什么。”
董双成转过身,扫过河滩。
几丛枯苇在阴风里发抖。
“婆婆好不讲理。”董双成咬着嘴唇,“这般诓我。”
孟婆笑起来,
“婆婆在三生河上撑了不知多少元会的船,从不诳人。
你看不见,不等于他不在这儿。
他不想让你看见,你便是把眼珠瞪出来也寻不着。
这个道理,你在瑶池修行数万年,莫非还不懂?”
董双成怔在原地。
孟婆操桨往对岸划去。
小舟破开水面,墨色浪花翻涌,将那些沉浮的光点搅得支离破碎。
渡口边,董双成独自立在芦苇丛中,白发乱舞。
船上,孟婆哼起了小调。
调子苍老而古怪,不成章法。
小舟靠了对岸,孟婆将缆绳系在石桩上,提着空碗上了岸。
奈何桥头,那口大锅架在石灶上。
锅底柴火已熄,锅里汤汁尚温。
孟婆将空碗搁在灶沿,往锅里添了半瓢水。
又抓了把不知名的草叶丢进去,拿木勺搅了搅。
忙活完,她在桥头的石墩上坐下来,捶了捶腰。
便在此时,一道清光自河滩方向荡来。
孟婆连眼皮都没抬。
“小道士,婆婆这桥头风大,你站久了小心着凉。”
清光敛去,李晏现出身形,朝孟婆打了个稽首。
“晚辈见过前辈。”
孟婆摆手:“少来这套虚礼。
婆婆问你,你在岸边坐了那么久,怎地不过来?非要婆婆替你说那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