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空白。
那本该毁天灭地的佛掌,竟鬼使神差地猛然一偏。
“轰——!”
金光骤然变向,朝着狂狮的利爪呼啸而去,恐怖的力道直接将雄狮利爪打出一道巨大的伤痕,而它那庞大的身躯也直接被掀飞了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石壁上。
那对母子,得救了。
而在众人都注意到的后山庭院之中,那个被言冽视作“假货”的八宝相天轮,竟然散发出悠悠佛音。
随着方丈这一道巨大的攻击,这道佛音宛若化作实质一般,飘了出去。
而方丈,甚至言冽,都丝毫没注意到这道佛音,已经缓缓钻入了方丈的耳朵之中。
这一击之后,方丈愣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经亲手将第一个哭喊求饶的流民推入锁链。这双手,批准了一车又一车“药材”的运送。这双手,在佛前焚香时从未颤抖过。
为什么?
凭什么在这种时候,在一切都已经无可挽回的时候……
我……在做什么?
他下意识地回望,视线穿过重重殿宇,落在了那座最为雄伟的大雄宝殿之上。
殿宇深处,那尊宝相庄严的纯金佛像,在月光下依旧低眉含笑,俯瞰众生。
他又低下头,看向脚下这片由无数白骨与哀嚎构筑的真实地狱。
方丈见状,忽然笑了。
笑得很难看,嘴角扭曲着,像是在哭。
他想起自己十岁入寺那年,站在同一尊佛像面前,双膝跪地,一字一句念着“普度众生”的誓言。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被师兄带入这地下溶洞时的场景。
那时的他,吐得昏天暗地,连续数夜被噩梦惊醒。
可后来呢?
是唾手可得的权势,是享用不尽的资源,是修为一日千里的快感。
欲望的泥潭,一旦陷进去,便再也爬不出来了。
那句年少时挂在嘴边的“普度众生”,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最可笑的谎言。
他把“普度众生”念成了“普度自己”,念了四十年,都没发觉。
直到今夜。
直到一个快死的女人用脊梁骨挡在孩子面前,而他这个“得道高僧”,居然下意识地选择了救人。
“阿弥陀佛……”
方丈低声念诵,声音沙哑干涩。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他朝着大雄宝殿的方向,遥遥一拜。
这一拜,不是拜佛,而是拜别。
拜别那个自己拜了百年的金佛,拜别那个满嘴慈悲、却腹中生疮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