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咸水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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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咸水(9/11)

的。

她把手指放进嘴里。咸的。不是淡淡的咸,是很咸,像喝了一口汤,像把一片盐巴含在嘴里。盐巴是粗的,颗粒状的,在舌头上化开的时候,会留下一个小小的、咸的坑。她的舌头上的那个坑很深,深到她的整个口腔都是咸的。她看着河水。河水看起来和平时一样——铜色的,浑浊的,缓慢的。但它的味道变了。它变咸了。不是河水本身变咸了,是她的眼泪。她的眼泪在不知不觉中流了一整天,流进了河里,把河水变成了咸的。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流泪的,也许是挖坑的时候,也许是盖土的时候,也许是在他死的那一刻。她的身体在哭,但她的心不知道。她的心和她的身体分开了,像两条不再交汇的河流。

她跪在捶衣石上,把脸埋进手里。她的手是湿的,咸的,冷的。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但她的眼睛还在出水。那是没有盐分的、清得像水一样的东西。那不是泪,是水。她的身体在排水,排掉那些她不需要的、多余的、装不下的水。她的身体是一口井,井水太多了,要溢出来。

她对着河水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大,大到河对岸的鸟都被惊飞了。鸟是白色的,像几只白色的纸片被风吹到了天上。

“你骗人。你说过你不会跑的。”

河水没有回答。它只是流着,咸咸地流着。她跪在那里,听着河水的声音。咸的河水,她的眼泪做的河水。她的眼泪流进了河里,河水变咸了。咸的河水再流到下游,下游的人喝到咸的水,会不会知道这里有一个女人在哭?不会。他们会说“这水怎么是咸的”,然后走开,去找淡的水。没有人会问“为什么”。只有她会问。她问河水:“你为什么不回答?”河水说:“哗——”她听不懂。

她站起来,走回泥屋。

她坐在陶轮前。陶轮倒在地上,没有人把它扶起来。上次被打手踹翻之后,它就一直没有被扶起来。石头飞轮靠在墙角,上面落了一层灰。她走过去,把陶轮扶起来。陶轮很重,她扶了几次才扶正。她弯下腰,双手抱住陶轮的柱子,往上提。她用膝盖顶住它,慢慢把它竖起来。她把石头飞轮装回轴上,用手转了一下。飞轮转了一圈,发出“咕噜”一声,然后停了。那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响了一下,像一声叹息,然后就没有了。

她坐在陶轮前,把手放在泥巴盆里。盆里的泥巴已经干了,硬得像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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