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咸水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第九章 咸水(10/11)

头。她用指甲抠了一下,抠不下来。她舀了一碗水,倒进泥巴盆里,等水慢慢渗进干泥里。水渗进去的时候,泥巴发出“嗞——”的声音,像一个人在吸一口气。她等了很久,等到泥巴变软了,用木棍搅了搅。她挖了一团泥巴,放在陶轮上,用脚踢了一下飞轮。飞轮转了一圈,干泥巴滚了下来,摔在地上,碎成了几块。她的手在抖,握不住泥巴了。她的手不是她的手了。她的手是两块肉,肉不会握泥巴,肉只会疼。

她停了下来。她把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她看到自己的手指——指甲断了,指甲下面的嫩肉是红色的,粉色的,像婴儿的嘴唇。掌心的伤口已经结了痂,黑色的,硬的,像一层薄薄的壳。手指的关节肿了,肿得像一根一根的小萝卜。

她把手伸进枕头下面,摸到了那块碎布。碎布还在。它贴着她的枕头,被她压了很多天,压得很扁,很服帖。她把碎布抽出来,展开,放在掌心里。碎布很小,小到她的手心能完全盖住它。碎布上有金线,金线断了一截,断口处有一小截金色的线头,线头在光线中闪着细细的光。她把碎布贴在脸上,碎布的边缘蹭着她嘴角的疤痕,软软的,痒痒的,像那罗陀的头发扫在她的后背上。她闻到了碎布的气味——不是悉达多的气味了,是她自己的气味。是河水、皂角、汗水、血、眼泪混在一起的气味。是她的气味。

她对着碎布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低到只有碎布听到。

“你不是他。你不是任何人。你是我。”

她把碎布塞回枕头下面,躺下来。阿米翻了个身,把一只小手搭在她的脸上。小手很小,很凉。苏朵拉没有动。她把阿米的手握在自己的手里,阿米的手太小了,她的手太大了。两只手握在一起,像两块石头,一大一小,一冷一凉。

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不是无声的,是轻轻的、细细的、像河水一样持续的。她想起了那罗陀最后一次笑。他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像一个月牙。那个月牙在她的记忆里亮了很久,亮到她闭上了眼睛,那个月牙还在她的眼皮后面亮着。她睁开眼睛。月牙没有了。只有黑暗。黑暗里,她听到了河水的声音。咸的河水,流着,流着,流着。

她抱紧阿米。阿米在她怀里动了动,小手从她的手心里滑出去,搭在她的胸口上。阿米的呼吸很轻,轻到苏朵拉要屏住呼吸才能

本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