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世界的声音。声音从她的两腿之间传上来,穿过塔拉的双手,穿过弥漫着血腥味和汗味的空气,穿过苏朵拉被汗水模糊了的视线,落在她的耳朵里,像一个很小很小的、刚刚发芽的种子落在了干裂的泥土上。
塔拉把孩子接住了。是个女孩。
孩子很小,小到塔拉一只手就能托住她的全身。她的皮肤是粉紫色的,皱巴巴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很久还没有舒展开。她的头发是黑色的,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像一层薄薄的、黑色的绒毛。她的眼睛闭着,紧紧地闭着,眼皮上有细细的、透明的血管,像一张极薄的纸上画着一幅极细的地图。她的嘴巴在动——不是哭,是在找东西吃。她的嘴唇在空气中一张一合,像一条小鱼在呼吸。她的手指攥着,攥得很紧,紧到指尖都发白了。她的手很小,小到苏朵拉的一根手指就能握住她的整个拳头。
苏朵拉听到了那声啼哭,她的身体突然松了。像是那根断了的绳子被重新接上了,但不是她自己接的,是那声啼哭接的。那声啼哭是一根新的绳子,从她的身体里长出来,穿过她的骨头,穿过她的皮肤,穿过那罗陀蹲在门口的身体,一直延伸到雨后的天空里去。天空是灰白色的,云层裂开了一道缝,一束光从缝里漏下来,照在泥屋的门槛上,像一根金色的柱子。
那罗陀冲了进来。他的脸上全是雨水和泥巴,头发贴在额头上,眼睛红红的。他冲进来的时候差点踩到塔拉的篮子,脚在泥地上滑了一下,撞到了墙上,墙上的一块泥皮被他撞掉了,“噗”的一声落在地上,碎成了粉末。他不看路,不看篮子,不看墙。他只看苏朵拉。
苏朵拉躺在草席上,头发湿透了,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她的嘴唇上有两道深深的牙印,血已经凝固了,变成了暗红色的痂。她的右脸上的巴掌印早就消了,但右嘴角比左嘴角低的那一丝丝还在,那道疤痕还在,像一个小小的、永恒的记号。她的眼睛闭着,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嘴巴一张一合,不是呼吸,是在用自己的嘴确认自己还活着。
那罗陀蹲在她身边,伸出手,想摸她的脸,但手停在半空中,不敢落下去。他不知道该碰哪里——她的脸肿了,嘴唇破了,额头上全是汗珠,每一寸皮肤都像是受了伤。他的手在空中悬了很久,像一片找不到落脚处的叶子。最后落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