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虽波涛汹涌,阅卷房里的收尾工作一直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贡院最深处。
十七房阅卷阁内,气氛正热。
门窗紧闭,巡守差役把住前后两道院门。
阁中灯烛终日不熄,空气里满是朱砂、宣纸混在一起的味道。
批卷官秦崇道坐在堆积如山的朱卷后头。
或许是因为今年秋闱的题目太难,他一直未曾看到能让自己满意的卷子。
隔壁桌的考官李文石先熬不住了。
他把朱笔往笔山上一搁,揉着发胀的眉心。
“秦老,我是看不动了。”
“这些卷子开篇一个比一个高,真正写到题意上,最后却总剩下几句空话。”
秦崇道瞥了他一眼。
“又碰上只顾起势的了?”
“正是如此。”
李文石拿起案头的一份朱卷,在半空中抖了两下。
“您听听这破题。”
“夫学以恒而明,友以义而合,教化以德而兴。”
“开篇瞧着还算周正,可后面洋洋洒洒两千言,始终在求学、师友、教化三者之外打转。”
“问他求学如何持之以恒,师友如何相互裨益,他倒好,说只要士子心怀圣道,自然能够勤学不辍。”
阅卷阁内另外几位考官听完,纷纷低笑出声。
靠窗而坐的赵明诚放下凉透的浓茶。
“文石,你就知足吧。”
“至少他还知道把三层题意都写上。”
“我刚才批了一份,破题写学如登山,师友为杖,教化为梯。”
“瞧着立意倒是不错。”
“可问他教化之用如何落到实处,他答道应当在乡间大建牌坊,让里正每日敲锣宣讲圣人训诫,以此劝学。”
“至于百姓为何读不起书,农人家的孩子如何开蒙,半个字也没提。”
几位考官又笑了几声。
笑过之后,屋里更显疲惫。
众人重新低下头,继续整理案头的朱卷。
今年秋闱的经义题,由翰林院魏宗严亲自拟定。
论求学之恒、师友之益及教化之用。
题面看着寻常,真正落笔却不容易。
求学之恒,不能只写苦读。
师友之益,也不能只写尊师敬友。
前两者最终还要落到教化之用上,讲清楚所学为何,教化何人。
三层题意环环相扣,少了任何一处,文章就撑不起来。
参加秋闱的都是各州县层层选出的秀才,文章自然谈不上差。
绝大多数卷子用典得当,文字周正,放到县学里也能得先生一句称赞。
可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