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汪汪的,香气扑鼻。满银这几天也是饥一顿饱一顿的,看见这锅豆角炒肉,眼睛都直了。丁冬九给他盛了满满一大碗,又给自己盛了一碗,两人蹲在灶房门口,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满银吃了两大碗,才放下碗,打了个饱嗝。
吃完饭,丁冬九没有歇着,赶紧把豆子捡了一遍,泡上水,豆子续上,盘算着得买豆子了。
后半晌,那个孩子来了。
他提着一只旧木桶——那是早上装豆渣用的,桶已经洗干净了,放在门口。他站在铺子门口,有些犹豫,不敢直接进来。满银看见了他,走出去,低着头把他领到了后院。
丁冬九站在磨坊门口,看着那个孩子。
他比丁冬九想象中瘦小。头发乱蓬蓬的,像一团枯草,脸上和手上倒是洗过的,可脖子和胳膊上还带着一层洗不掉的灰垢。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衣裳,上面打满了补丁,针脚歪歪扭扭的,他的脚上一双破布鞋,后跟已经磨没了,鞋帮子也裂开了,两个大脚趾从破洞里露出来,黢黑黢黑的。
丁冬九看着他,问了一句:“你多大了?”
那孩子低着头,声音很小:“十二。”
十二岁,看着却像八九岁的样子,瘦小得让人心疼。丁冬九又问:“你家里还有啥人?”
那孩子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他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有个妹妹……还有奶奶。”
丁冬九没有再问下去,他想了一会儿,说:“带我去看看。”
那孩子抬起头来,有些惊慌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外走。丁冬九跟在他后面,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条巷子,走到了白河镇边缘的一片棚户区。
丁冬九站在那片棚户区前面,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这里离云岩寺不过二三里地,站在高处甚至能看到云岩寺的宝塔尖顶。可这片棚户区和那座庄严宏伟的寺庙,仿佛是两个世界。一间间用破木板、烂席片、断砖头搭起来的棚子,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有的连门都没有,只挂着一块破布挡风。地上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臭味。棚户区里住着各种各样的人——有躺在破席子上咳嗽的老人,有抱着孩子发呆的妇人,有蹲在墙角晒太阳的残疾汉子,还有几个光着屁股的小孩在泥水里追逐打闹。
那孩子领着丁冬九走到最里面的一间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