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梅先开口了,声音哑哑的:“你……你回来?”
丁传根这才上前一步,抓住他胳膊,上下看:“腿……腿咋了?”
“伤了,养好了,就是有点瘸。”丁冬九说,努力让声音平稳。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丁传根重复着,眼睛也湿了。
王一梅抹了把眼睛,拉过丁成:“成儿,叫爹。”
丁成盯着他看,看了好久,才小声叫了声:“爹。”
丁冬九心里一酸,蹲下身——蹲得慢,腿其实不疼,但他得装出疼的样子。他从怀里摸出块糖,是在镇上买的,用油纸包着,已经有点化了。
“给。”
丁成看看糖,看看娘。王一梅点点头,他才接过去,小声说:“谢谢爹。”
“进屋,进屋说。”丁传根拉他。
丁冬九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进院。堂屋里,娘胡氏从里屋出来,扶着门框,身体瘦瘦小小,头发也白了,看着他,眼泪就下来了。
“九儿……我的儿啊……”
丁冬九走过去,扶住她:“娘,我回来了。”
胡氏摸着他的脸,他的手,又去看他的腿,哭得说不出话。
一家人进屋,坐下。王一梅去倒水,丁成靠在门边,小口小口舔着糖。
丁传根看着他:“仗打完了?”
“打完了。我伤了腿,就让我回来了。”
“发了伤残银子没?”
“发了,二十三两。”丁冬九说着,从怀里掏出那个银子包,放在桌上。
油纸包着,打开,里面是两锭银子,一些碎银。在昏暗的屋里,闪着微微的光。
丁传根和王一梅都看着那银子,没说话。胡氏还在抹眼泪。
好一会儿,丁传根说:“收起来吧!你腿换来的。”
王一梅起身:“我去做饭,今晚吃面。”
她出去了,丁成也跟着出去了。堂屋里就剩爹娘和丁冬九。
胡氏拉着他的手,问这问那。丁冬九挑着说,伤怎么养的,怎么活下来的,路上怎么走的。那些血腥的,他没说。
丁传根抽着旱烟,沉默地听着。
晚饭是面条,稀的,里面有几片菜叶子。王一梅给他碗底卧了个鸡蛋。丁成眼巴巴地看着,丁冬九把鸡蛋夹成两半,给他一半。
“你吃,你腿不好。”王一梅说。
“孩子长身体。”丁冬九说。
丁成看看娘,看看鸡蛋,小声说:“谢谢爹。”
夜里,丁冬九躺在他和王一梅的屋里。东厢房,屋子不大,土炕,一张旧桌子,一个木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