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同伴,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下了。
他这辈子听过雷声,可从没见过这样的“雷”。
“神雷--!是唐军的神雷--!”不知谁嘶声喊了一句。
这句话像瘟疫一样在谷地里传开。附庸兵们本就军心不稳,一听“神雷”二字,登时崩溃。扔了刀的,跳下马的,跪地求饶的,伏在马背上装死的--一转眼,谷地里再没有一支成建制的队伍,只有一片哭喊哀嚎。
巴图也跪了下去。
他把豁口弯刀远远地扔出去,双手抱头,脸贴着冰冷的冻土,浑身发抖。耳边是接连不断的爆炸声、箭矢入肉的噗噗声、战马濒死的嘶鸣。他什么都不敢看,只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念:“阿妈,阿妈,阿妈……”
爆炸声持续了小半个时辰。
等一切安静下来,巴图才敢抬起头。他看见满谷的尸首、断旗、无主的战马,还有山壁上一排排举着强弩、面无表情的唐军。
谷口已经被堵死了。
退路也没了--北口方向,传来隆隆的马蹄声,那是契苾沙门率四万凉州卫精骑,自背后杀到。
贺逻还在挣扎。这位万夫长到底是个悍将,硬是收拢了万余残兵,朝北口突围。
他迎面撞上了契苾沙门。
雪原对冲,一战而溃。贺逻的残兵本就丧胆,哪里是蓄势已久的凉州卫精骑的对手?契苾沙门阵前弯弓,一箭贯穿贺逻的咽喉,将这位骄横的万夫长钉在了马背上。
主将一死,残余的突厥兵彻底丧失了斗志。万余残兵扔了武器,跪倒在雪地里,黑压压一片。
白道之战,自卯时开始,辰时三刻结束。
不到两个时辰。
…………………………
战果清点出来的时候,连李绩自己都微微动容。
斩首两万一千余级,俘虏两万三千余,溃散逃回草原者不足八千。唐军这边,阵亡六百余人,伤九百余--这个数字,放在从前任何一场对突厥的大战里,都是不可想象的。
五万附庸骑兵,几乎是成建制地蒸发了。
而唐军的伤亡,还不到千。
李绩站在南口的高坡上,望着谷地里还在冒烟的弹坑,久久没有说话。
这一仗,若放在从前,三路兵马相隔数十里,单是约定的时辰错上一刻,口袋便漏了。可这一回,电报机一夜之间滴答不停,南口的强弩、北口的凉州卫、谷地两侧的掷弹队,三个方向像同一只手上的三根指头,齐齐合拢,分毫不差。
老夫打了一辈子仗,头一回觉得--这仗,赢得这样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