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里。
他们来的时候每个人心里都揣着同一个问题。走的时候那个问题变成了一个答案——家人还活着。家人还活着,还在等他们。
而只有大唐的铁骑,才能把人从这座地狱里救出来。
他们在长安向李泽轩借了一条命。现在,还命的方式不是回去赴死。是回去做事。做他的眼睛,做他的刀,做金衣卫外卫的第一批暗探。没有人比他们更熟悉这片草原。每一片草场,每一个部落,每一条隐藏在河谷和矮丘之间的秘密商道。颉利用了他们十年。现在轮到李泽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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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上的星斗在夜空中缓缓旋转。夷男站在薛延陀营门外,手里握着也速蒙哥呈给他的那把战刀。他的拇指一下一下摩挲着刀鞘上那块渗进皮子里的血渍。血渍已经彻底干了,但他没有擦。咄摩支走到他身后:“叔叔——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夷男没有回答。他把刀举起来对着月光翻了一面,刀鞘背面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突厥文——那是也速该十四岁在乌德鞬山下刻的,大意是“父仇不报,此刀不归“。
“快了。“他说。
契苾何力在灯下与姑臧继明对坐。两人面前的矮案上铺着一张画满了墨线的草原地图。姑臧继明的手指从契苾部的草场出发,一路向南——沿着桑干河的走向,穿过长城豁口,最后停在一个两个字的标注上。契苾何力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云州。
姑臧继明从怀里掏出唐俭留给他们的那张羊皮小纸条,放在地图旁边。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十六个字——“铁勒南盟,五部归心。速禀长安,请旨接应。“
契苾何力端起酒碗,将碗中残酒缓缓洒在了地图上那条南下的墨线上。酒液渗进羊皮地图的纹路里,沿着墨线的方向朝云州流淌。
草原西边的天际线上,二十一道骑兵的身影已经缩成了二十一个黑点。王煜东没有回头,他腰间挂着的那柄弯刀在马背上随着马步一上一下地颠簸,刀鞘上的三颗祖母绿在夕阳最后一次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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