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悬把一张皱巴巴的纸质地图拍在小面馆的木桌上,指甲按在“黔东南”三个字旁边。
“我说沈经理,”他端起缺了个口的瓷碗,喝了口大麦茶,“你管这叫原生态深度游?从铜仁下高铁,三个小时县际班车,两个小时乡村客运,现在连个能洗热水澡的招待所都找不着。隔壁那桌腊肉熏得我闭着眼都能数出亚硝酸盐含量。”
沈初夏给他剥了个煮鸡蛋,放进碗里:“是谁天天在家念叨,退休了要找个没信号的地方躲清静?这儿连基站都得看天气,正合适你。”
周悬把鸡蛋接过去,三两口吃完。
两鬓白发被山区穿堂风吹得动了动,眼角皱纹比当年深了许多,可他看人时仍习惯先扫脸色、呼吸和坐姿。
吃完粉,两人坐上去最后一个村寨的客运班车。
十九座中巴,车身糊着泥点,发动机一响,座椅和窗框都跟着抖。
车里挤着背背篓的村民,旱烟味、泥土味和活禽味混在一起。
沈初夏靠在周悬肩上,被山路晃得有些晕。
周悬嘴上嘀咕“这避震系统早该进博物馆”,手却一直扶着她的肩。
后排突然传来一阵咳嗽。
“咳咳!咳……呃……”
紧接着,有人撞在车壁上。
“小杨!你怎么了?你别吓妈啊!”
车厢里乱起来。
周悬松开沈初夏,回头看去。
后排座位上,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蜷着身子,双手抠着胸口,脖颈青筋鼓起,脸色很快由白转青。
“司机!找最近能停的地方,拉手刹!”
周悬起身往后挤,“别再加速,这不是赶集,是抢命。”
司机喊:“这盘山路哪能停!到镇卫生院还要二十分钟!”
“他等不了二十分钟。前面会车平台,停。”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再顶嘴。
中巴在一个碎石会车平台急停,车厢里的人往前晃了一片。
一个大妈已经掏出小药瓶:“我有速效救心丸!”
“别喂。”
周悬按住她手腕,“他现在喘不上气,往嘴里塞东西,只会添乱。”
他挤到小伙子身边:“我是医生,让我看看。”
他先看呼吸。
鼻翼扇动,锁骨上窝和肋间往里陷。
右侧胸廓比左侧饱满,起伏很弱。
周悬摸向气管,明显偏左;屈指叩右胸,鼓音;又靠近右胸听了几秒,几乎听不到呼吸音。
左侧呼吸急促。
“平时有什么病?哮喘?心脏病?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