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的青苔被香客踩得滑溜溜的。
徐明晚走在前面,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扶着石阶边上的铁链,每走一步都回头看苏长青一眼,像是怕他不跟了。
苏长青走得慢,手里攥着一串老韩头非要塞给他的檀木佛珠,绕在手腕上嫌硌得慌,拿在手里又没地方放。
山门口的香火味浓得呛人。
两个小沙弥蹲在门槛内侧分拣香烛,看见苏长青的衣着,又看看他身后没跟仆从,犹豫了一下没起身迎。
倒是徐明晚先掏出几个铜板,买了两炷香,一炷递给苏长青,一炷自己捏着。
苏长青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香身歪的,点火那端劈了个小口。
他没说什么,夹在指间跟着往里走。
大殿里跪着七八个香客,前排一个穿绸衫的中年妇人磕头磕得额头都红了,嘴里念念有词。
徐明晚在蒲团前站了一会儿,等前面的人起来,才规规矩矩跪下去。
她把香插进炉里,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嘴唇在动,声音压得极低,连旁边跪着的苏长青都听不见。
苏长青把自己那炷香也插进去了,没合掌,就那么跪着,眼睛睁着,看佛像金漆脸上那道裂纹。
徐明晚拜了很久。
久到旁边的中年妇人都起身走了,久到殿门口的小沙弥打了个哈欠又收回去了。
她才睁开眼,从蒲团上站起来,膝盖跪麻了,身子晃了一下,苏长青伸手在她胳膊肘上扶了一把。
她的耳根红了,赶紧站稳,往侧殿方向走。
侧殿门口摆着一个签筒,竹签挤在筒里,筒身磨得包浆了。
徐明晚站在签筒前面,搓了搓手,回头看了苏长青一眼。
苏长青靠在殿门的木柱上,下巴往签筒方向抬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捧起签筒,闭眼摇了三下。
一根竹签从筒口跳出来,啪嗒掉在地上。
她弯腰捡起来,翻过来看上面刻的字,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层。
先是紧张,然后是惊,再然后整张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烧。
她把竹签攥在手里,几乎是塞进袖口的动作,快步走到解签的老和尚面前。
老和尚眯着眼看了一下签号,从桌上一摞黄纸里抽出一张,递给她。
徐明晚接过来扫了两眼,手指把纸边捏出了褶皱。
苏长青从木柱上直起身子,慢慢踱过来。
两个人并排走出大殿。
阳光从头顶的古柏枝叶间漏下来,打在石板路上一片一片的光斑。